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锅里的水早就凉透了,面坨在锅底像一块发霉的抹布。唐阳俊没看它一眼,从后院石台上缓缓睁眼,收了气,站起身来。晨光斜照在他脸上,左腕上的铜护心镜泛着冷光,脖子上那枚玉佩倒是温的,像是刚被人焐过。<\/p>
他活动了下手脚,筋骨噼啪作响。刚才那一阵调息比以往都稳,灵力在体内转了一圈,没岔道,也没呛肺。看来白璃点拨得对,术法不是靠蛮劲硬推,得顺着走,像通下水道,你越急,它越堵。<\/p>
他拍拍冲锋衣上的草屑,朝主屋走去。门虚掩着,门框边落了片枯叶,风吹进来,在门槛前打了个旋。他正要抬脚,听见外面有人咳嗽了一声,声音干涩,像是憋了好久才敢出声。<\/p>
唐阳俊停步,拉开门。<\/p>
孔德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攥着个鼓囊囊的帆布包,眼镜片反着光,看不清眼神。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裤脚沾着泥,鞋底还粘着半片落叶。<\/p>
“唐哥。”他开口,嗓音有点抖,“你……在忙吗?”<\/p>
“刚练完。”唐阳俊侧身让他进,“怎么,又把文物局的泡面吃完了?”<\/p>
孔德没笑,也没接话,低着头往里走。屋里光线暗,窗帘没拉开,桌上堆着几本医书和一沓考古报告,最上面那本《骊山古洞志异》翻开在第37页,插图是个黑黢黢的洞口,标注着“无间地狱洞”四个字。<\/p>
唐阳俊顺手把笔记本合上——那两片叶子还在夹页里,叶脉朝上,像两条分叉的路。<\/p>
“坐。”他说,顺手从柜子里摸出两罐啤酒,递了一罐过去。<\/p>
孔德没接,站在原地,喉结动了动:“我爸妈……十五年前,在那个洞里失踪的。”<\/p>
空气一下子沉下来。<\/p>
唐阳俊没说话,把啤酒放回桌上,拉开椅子坐下。他知道孔德父母的事,镇上老人提过一嘴,说是一对医生夫妇进山采药,再没回来。后来有人在洞口捡到一只药箱,里面还有半瓶止血粉。<\/p>
但他不知道是这个洞。<\/p>
“你说哪个洞?”他问。<\/p>
“骊山,无间地狱洞。”孔德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他们当年去那边做民间医疗调查,说是帮山民看病。可那天晚上,通讯中断,搜救队找了七天,只找到父亲的听诊器,挂在一棵歪脖子松上。”<\/p>
唐阳俊盯着他看了两秒:“那你找我干嘛?我又不是警察。”<\/p>
“因为你是唯一可能懂的人。”孔德终于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红着,“我翻遍资料,发现‘无间地狱洞’不是普通山洞。唐代有记载,说它是‘阴脉锁喉之地’,封印过邪祟。黄袍道长留下的笔记里也提过一次,说此地需‘血脉为钥,魂引为灯’才能进出。”<\/p>
唐阳俊心里咯噔一下。<\/p>
血脉为钥?魂引为灯?<\/p>
这八个字他在《幽冥录》残卷上见过,当时以为是隐喻,现在听来,倒像是操作指南。<\/p>
“你查这些干啥?”他语气没变,但手指无意识地摸了下玉佩。<\/p>
“我想把他们找回来。”孔德声音突然大了点,又马上压下去,“哪怕只剩骨头,我也想带他们回家。我爸最后一条短信是‘洞里有东西在叫我们名字’,我妈回了个语音,只有三秒,全是哭声……然后就没信号了。”<\/p>
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旧手机,屏幕裂了,边缘用胶布缠着。点开一段音频,按了播放。<\/p>
滋啦——<\/p>
一声女人的抽泣,极短,接着是模糊的男声,像是在喊“别进去”,然后录音戛然而止。<\/p>
唐阳俊听完,没说话,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照进来,落在桌角那本《骊山古洞志异》上,洞口插图的阴影似乎动了一下。<\/p>
“你这些年都在查这事?”他问。<\/p>
“嗯。”孔德点头,“我学考古,进博物馆,就是为了能合法接触这些资料。可每次申请进洞勘察,都被驳回,说那里是地质塌陷区,禁止入内。但我查过气象记录,那晚根本没地震,也没暴雨。”<\/p>
唐阳俊转身看着他:“你知道闯那种地方,可能会死?”<\/p>
“我知道。”孔德声音很轻,但没躲,“可我已经一个人查了十五年。现在终于知道,有些人不是被山吞了,是被别的东西藏起来了。而你是唯一一个,可能能看见那些东西的人。”<\/p>
空气静了几秒。<\/p>
唐阳俊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昨天那道雷光劈开青石时,几乎没费力气。他现在能控术,能聚气,甚至能在沙地上画出完整的坎水符而不崩解。但他还没试过救人,尤其是救两个失踪了十五年的活人。<\/p>
他怕的不是妖,是希望。<\/p>
一旦给了,收不回。<\/p>
“你有什么线索?”他终于开口,“除了那本破书和一段三秒录音。”<\/p>
孔德立刻打开帆布包,掏出一叠纸:卫星地图、地质剖面图、老照片、手绘路线、还有一张泛黄的全家福。照片上一对中年夫妻站在诊所门口,男人戴眼镜,手里拿着听诊器,女人搂着年幼的孔德,三人笑得很实诚。<\/p>
“这是我爸最后一次出诊前拍的。”他指着男人胸口,“你看他衣服口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