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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阳俊把最后一口压缩饼干咽下去的时候,窗外的阳光已经斜得能照进铁皮桶底了。他盯着那点光斑看了两秒,心想这要是急诊室的监护仪,心率早该报警了。肚子刚填上,脑子又空了。道长走时留的那句“她比我会教”在他耳朵里来回播放,像卡带的老式录音机,一遍比一遍吵。<\/p>
他站起身,拍了拍冲锋衣下摆的灰,顺手把笔记本塞进内袋。桌上的《幽冥录》还是原样,麻绳没动,布包没拆。他知道再盯下去也不会自己翻开第一页。与其坐着等灵光乍现,不如去碰碰运气。反正这山头也没个外卖平台,想点餐都得靠两条腿。<\/p>
小径从草庐后绕上去,坡度不陡,但越往里走,树越密。起初还能听见鸟叫,后来连蝉鸣都稀了。他走着走着,发现脚边的草叶全都朝一个方向歪,像是被谁用尺子量过似的。再往前,露珠挂在草尖上,一颗颗圆滚滚的,愣是不往下掉。他蹲下来戳了下,水珠晃了晃,还是没落。<\/p>
“有点意思。”他嘀咕,“这地方搞物业还挺认真。”<\/p>
继续往上,空气渐渐变凉,不是冷,是那种山阴面特有的、带着湿气的凉。走了约莫二十分钟,林子突然一敞,眼前出现一小片平地,边上搭着间竹屋。屋顶铺的是青灰色茅草,墙是整根整根的毛竹拼的,门框上挂着一串风铃,不是铜的,是某种兽骨磨的,风吹过时声音发闷,像有人在远处咳嗽。<\/p>
他站在林子边缘没动。来都来了,可真敲门吗?人家一个隐居的,他一个外来户,就这么闯进去问“老师这题我不会”,多少有点社死。正犹豫着,门吱呀一声开了。<\/p>
白璃穿着件月白色的旧旗袍,头发随便挽了个髻,手里端着个粗瓷碗,看见他也不意外,就站在门口,眼皮都没抬:“你来干什么?岭上风水没你踩的这块好。”<\/p>
唐阳俊没接话。他知道这种时候讲道理没用,得拿证据说话。他掏出笔记本,翻到一页画得乱七八糟的符纹,指着其中一道弯线:“这画反了,可我照正的画,反而不通气。”<\/p>
白璃瞥了一眼,冷笑:“你以为谁都像你师父那样包教包会?”说完转身进屋,门没关严,留了条缝。<\/p>
唐阳俊没动。他知道这不是逐客令,是默许。他在门口石头上坐下,等了大概五分钟,屋里传来脚步声,接着门又被推开一点,一杯茶放在门外石几上,热气往上窜。<\/p>
“喝完再说。”她丢下一句,又回去了。<\/p>
茶是野山茶,味重,有点涩,但喝下去后胃里暖了一圈。他一口一口喝完,把杯子放回原处,然后重新打开笔记本,等着。<\/p>
过了一会儿,白璃才出来,在石台另一边坐下,离他有两米远,像在保持安全距离。她没看笔记本,先说:“你师父教你什么?”<\/p>
“引气诀,画符基础,还有‘心静如井’。”唐阳俊答。<\/p>
“心静如井?”她嗤笑,“那井要是堵了呢?你也跟着憋着?”<\/p>
“……他说要顺其自然。”<\/p>
“顺其自然不是躺着不动。”她拿起茶杯,吹了口气,“你画符,是不是总想着‘这一笔必须这样’‘那一拐不能出格’?”<\/p>
“嗯。”<\/p>
“那你就是在抄作业,不是写作文。”她把茶杯放下,用指尖蘸了点茶水,在石台上画了个弧,“你看,这水在走,它不会回头看你画得标不标准。它只管流。你现在的问题,不是手法错,是你太想‘对’。”<\/p>
唐阳俊看着那道水痕慢慢变淡,蒸腾消失。他忽然想起自己当年考执业医师资格证,背了三个月医书,结果考试时遇到个没见过的病例,当场懵了。后来老主任说:“医学不是背答案,是看你怎么用已知去解未知。”<\/p>
他低头翻到笔记本新的一页,撕掉了之前工整抄录的符纹页。纸片被他捏成团,扔进石台边的竹篓里,发出“啪”的一声轻响。<\/p>
白璃没说话,就看着他。<\/p>
他闭上眼,深呼吸三次,再睁眼时,笔尖悬在纸上,没急着落。他先调气息,等指尖有了点微热感,才开始画。第一笔出去,有点抖,第二笔稳了些,第三笔时,笔尖竟像被什么托着似的,滑得顺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