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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山雾还没散尽，草庐的门就吱呀一声被推开。唐阳俊手里攥着笔记本，脚底踩着昨夜风干的松针，直奔主峰石台。他脑子里全是那半行字：“阴阳未分时，魂自外来……”像根鱼刺卡在喉咙里，不问清楚，一天都过不踏实。<\/p>
石台上没人。<\/p>
但八卦刻痕中央摆着一只破碗，里头剩了点冷粥，边上还压着张黄符，写着“勿扰，云游去也”。<\/p>
唐阳俊脚步一顿，低头看那符纸，笔迹歪歪扭扭，像是边走边写的。“合着连面都不见了？”他把笔记本夹在腋下，蹲下来捡起符纸，对着晨光瞅了两眼，“这算什么？茅山派离职通知书？”<\/p>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风穿过林子，树梢轻晃，远处小道上有几枚松果排成箭头，指向山外。和昨天一模一样，只是这次没有道长坐在中间直播唱《孤勇者》。<\/p>
他沿着小道往回走，没几步就看见黄袍道长站在岔路口，背着个洗得发白的布囊，肩上扛着那把青铜桃木剑，像个赶集的老头，就差手里拎只鸡。<\/p>
“你来了。”道长回头，语气平常得像在说“早饭吃了没”。<\/p>
“您这是真要走？”唐阳俊站住，没上前。<\/p>
“不然呢？等你请我吃顿火锅？”道长抖了抖道袍下摆，拍掉沾上的草屑，“山上待够了，该下山溜达溜达。再说了，你都看到‘魂自外来’了，我还留这儿干嘛？当电灯泡？”<\/p>
唐阳俊抿了抿嘴：“可那句话……我没懂。”<\/p>
“谁让你懂了？”道长瞥他一眼，“懂一半不如不懂。你现在就像刚学会拿筷子的小孩，非要去夹滚烫的豆腐，结果手一抖，汤洒一身。现在我走了，至少你不会一边夹菜一边问我‘师父这豆腐是不是素的’。”<\/p>
唐阳俊没接话。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笔记本，封面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页角卷曲，像极了急诊室里那本用了一年的值班记录本。<\/p>
“您不多留几天？”他终于开口，声音低了些，“残卷才刚有点眉目。”<\/p>
“有眉目就危险了。”道长摇头，“人一觉得自己快明白了，就开始瞎猜，然后把自己绕进去。你看那些解密论坛的网友，拼几张模糊截图就能写出十万字阴谋论，最后发现主角其实是外卖小哥。”<\/p>
他顿了顿，抬头看了看天：“你已经摸到门框了。接下来的事，得自己推门。我在旁边站着，反倒碍事。”<\/p>
林子里安静了几秒。风从背后吹过来，掀了下唐阳俊的冲锋衣下摆。<\/p>
“那……要是推不动呢？”他问。<\/p>
“那就说明门还没开。”道长笑了笑，“或者你站错位置了。反正我不在，你也没法问我，只能自己想办法。这不挺好？”<\/p>
唐阳俊沉默。他知道道长说得对，但他还是觉得胸口闷，像做完一台失败的手术，病人走了，病因却没找到。<\/p>
“岭深处有个人。”道长忽然说，“你要真遇上过不去的坎，可以去找她。”<\/p>
“谁？”<\/p>
“名字我不能说。”道长摆摆手，“说了就不灵了。你就记住，她比我会教。”<\/p>
“那她肯教吗？”<\/p>
“你得让她觉得你不是个傻子。”道长斜眼看他，“比如别一见面就问‘您是神仙吗’这种问题。”<\/p>
唐阳俊扯了下嘴角：“我要是问了呢？”<\/p>
“那她大概率会把你变成傻子。”<\/p>
两人对视一秒，同时笑了下。笑完，气氛反而更沉了。<\/p>
道长背起布囊，调整了下肩带：“行了，话说到这儿。你回去吧，把《幽冥录》放桌上就行，别掖枕头底下，容易做噩梦。”<\/p>
“等等。”唐阳俊突然出声。<\/p>
道长停下。<\/p>
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时候回来”，又觉得这话太像小孩挽留家长。他改口：“您下山去哪儿？”<\/p>
“走到哪儿算哪儿。”道长抬脚往前迈了一步，“说不定哪天你路过某个村口，看见个老头在帮人看风水收红包，那就是我。”<\/p>
“那我要是路过呢？”<\/p>
“买瓶水给我喝。”道长头也不回，“别买康师傅，喝多了肾结石。”<\/p>
说完，他沿着小道走去。黄色道袍渐渐被树影吞没，只留下布鞋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一下，又一下，越来越远。<\/p>
唐阳俊站在原地，没动。<\/p>
他看着那片黄影彻底消失，才慢慢转身，往草庐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