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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阳俊的肺像是被砂纸磨过一遍,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火辣辣的疼。他贴着树干滑坐到地上时,右手掌心那道擦伤正往外渗血,黏在树皮上的时候还发烫,现在凉了,结了一层暗红的痂。他没敢闭眼,盯着前方那片黑黢黢的林子,耳朵竖着听风——刚才那一声冷笑来得太准,像掐着秒表放的音效,偏偏又轻得跟耳鸣似的,说有就有,说没就没。<\/p>
他不信鬼,急诊科值夜班十年,见的都是血肉横飞的真实。可这地方不对劲。虫不叫,风停的时候连树叶都不晃,刚才逃跑时踩断的枯枝还卡在灌木里,没人碰它,却自己动了一下。<\/p>
他猛地抬头。<\/p>
树影间有东西在爬。<\/p>
不是走,是贴着地面游,像油渍在石头上蔓延。黑雾聚成一团,从三棵树后绕过来,边缘还在蠕动。那恶妖没死透,灰烬底下藏着活口,趁着道还没亮,借阴气续命来了。<\/p>
唐阳俊手一抖,铜护心镜差点脱手。他想跑,腿却不听使唤——肌肉酸得像是被人拿锤子敲过,脚踝还陷过沼泽的地方隐隐作痛。他咬牙撑着树干站起来,却发现那团黑雾根本没冲他来。它在绕圈,围着空地中央那块凸起的岩石打转,像狗闻到了肉。<\/p>
然后他看见白璃站在那儿。<\/p>
她背对着他,白衣沾了泥,左肩破口处渗出血丝,顺着胳膊往下滴,在月光下泛着湿亮的光。她没动,也没回头,就那么站着,仿佛知道那东西不敢扑她。<\/p>
黑雾试探着靠近,突然炸开一道弧线,直扑她后心。就在它离她不到半米时,一道金光从高崖斜劈而下,像有人甩了根烧红的铁条,正抽在黑雾腰上。轰的一声,焦臭味瞬间炸开,黑影惨叫翻滚,落地时已经蜷成一团炭渣,抽搐两下,冒了几缕青烟,散了。<\/p>
唐阳俊喉咙发紧。<\/p>
他顺着金光来路往上看,一个穿黄袍的人站在崖边突出的岩石上,袍子洗得发白,边角都有些脱线,但站姿稳得不像活人。那人手里捏着一张符纸,边缘还在冒火星,随手一扬,余烬飘落,像烧完的蚊香屑。<\/p>
黄袍道长跳下来,落地没声,像是踩在棉花上。他走到那堆灰烬前,用鞋尖拨了拨,嘀咕一句:“劣质阴傀,连魂核都没凝实,谁炼的?赶集买的?”<\/p>
唐阳俊没吭声。他见过太多神棍,医院门口摆摊算命的那种,但眼前这位不一样。动作利索,语气嫌弃,像查案的片儿警,而不是来装神弄鬼的。<\/p>
“你腕上那铜镜子,”道长忽然抬头,“是不是你爷留给你的?”<\/p>
唐阳俊一愣。<\/p>
他下意识摸了摸护心镜。这玩意儿从小戴到大,祖父临终前亲手挂他脖子上的,说是避邪压惊,他一直当个迷信物件,可这人怎么知道?<\/p>
“你认识我爷?”他问。<\/p>
“不认识。”道长摇头,“但我认识这镜子的纹路。背面刻的是‘庚戌年腊月十三’,那天你爷在茅山脚下救了个快断气的道士,把这镜子塞给他取暖。那道士活下来了,后来成了我师兄。”<\/p>
唐阳俊脑子嗡了一声。<\/p>
庚戌年腊月十三,是他出生前一天。祖父确实在那年冬天救过一个外乡人,家里老相册里还有张模糊的合影,背景是雪地和破庙。他翻过无数次那张照片,但从没人提过什么道士。<\/p>
“你师兄是谁?”他问。<\/p>
“玄真子。”道长说,“他让我来接你。”<\/p>
唐阳俊呼吸顿住。<\/p>
玄真子——这个名字他记得。穿越前最后一刻,抢救室里那个文物贩子咽气前,嘴里含糊念的就是这两个字。当时他以为是病人胡话,没想到现在从一个穿黄袍的怪人嘴里又冒出来。<\/p>
“你能送我回去?”他声音有点抖。<\/p>
道长没答,只看了他一眼,眼神像X光扫过病历本,看得他心里发毛。“回去的路是有,但不是你想的那种回去。”他说,“你以为穿个时空隧道就能打卡下班?这事儿没那么简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