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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阳俊的手掌从泥里拔出来的时候，指缝间全是黑浆，黏糊糊的往下滴。他瘫坐在干燥的石块上喘气，腿肚子还在打颤。刚才那一下真差点交代在那儿了——半条腿陷进沼泽不说，还被一只会说话的狐狸精当猴耍。可偏偏他还得答应人家“陪走一段”，不然谁知道自己会不会下一秒就变成山里又一具风干的标本。<\/p>
白璃站在三步开外，赤脚踩在青苔上，连脚底板都没沾泥。她歪头看他，银发垂落肩头，像刚洗完头没吹干的样子。“起来啦？歇够了？”语气轻飘飘的，跟催打卡的行政主管似的。<\/p>
“再躺五分钟。”唐阳俊闷声说，顺手把铜护心镜往腕子上推了推。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让他脑子清醒点。他盯着眼前这片林子，树影密得透不出光，风一吹，枝叶晃动的声音听着都像冷笑。他知道这女人带路肯定没安好心，但从沼泽爬出来后，原地待着更危险。至少跟着她，还能多活一会儿。<\/p>
“行啊。”白璃忽然笑了，“那你慢慢躺，我先走了。反正你也不是第一个死在这山里的现代人，听说有个穿冲锋衣的，趴地上啃苔藓吃了三天才断气。”<\/p>
唐阳俊立马弹起来。<\/p>
“走走走。”他拍掉裤子上的泥，“别立fg，我怕你话太多真把我克死。”<\/p>
白璃转身就走，步伐轻快得像去公园遛弯。唐阳俊拖着湿漉漉的裤腿跟在后面，每一步都发出“吧唧”声，活像个逃难的流浪汉。他一边走一边观察地形：地面逐渐倾斜，往西边越走越陡，岩石裸露，草木稀疏，明显不是正常路径。他心里警铃大作——急诊科值夜班练出来的直觉告诉他，这种地方八成有埋伏。<\/p>
“咱这是去哪儿？”他试探着问。<\/p>
“你说呢？”白璃回头瞥他一眼，嘴角微扬，“你不是说自己是医生吗？猜猜看，病人最后会被送到哪儿？”<\/p>
“太平间？”唐阳俊接得飞快。<\/p>
“差不多。”她笑出声，“悬崖底下，也挺安静的。”<\/p>
唐阳俊脚步一顿。<\/p>
前面果然没路了。<\/p>
断崖横在眼前，边缘碎石不断滚落，掉下去连个回音都没有。夜风吹得人站不稳，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背脊紧贴一棵歪脖子松。白璃却像没事人一样，慢悠悠走到崖边，蹲下，伸手撩了撩脚下翻涌的雾气。<\/p>
“你看，去了，临死前还在喊‘我没贪污’。”<\/p>
“你认识他？”唐阳俊问。<\/p>
“不认识。”她耸肩，“但我听他说了三天，直到魂散。”<\/p>
唐阳俊沉默两秒：“所以你是山神？还是守墓的？”<\/p>
“你觉得呢？”她站起来，朝他走近两步，“一个能变成狐狸的女人，你说她该是什么？”<\/p>
“精神分裂症伴人格解体。”唐阳俊脱口而出，“加上环境缺氧导致的幻视幻听。我现在可能已经脑缺血了，等明天太阳出来，救援队就能在树杈上找到我的尸体，法医鉴定结论是——过度劳累引发猝死。”<\/p>
白璃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得肩膀直抖。<\/p>
“你还真是个妙人。”她说，“别人见了我都跪地求饶，你倒好，还想给我写病历？”<\/p>
“职业习惯。”他摊手，“要不我给你免费做个心电图？虽然没仪器，但我能掐脉。”<\/p>
“省省吧。”她忽然抬手，指尖在他额头上轻轻一点，“你的心跳早就乱了，比抢救室里快死的人还快。”<\/p>
唐阳俊没躲。<\/p>
他确实慌，但他更清楚——这时候不能露怯。一旦被当成软柿子，接下来就是被捏爆的节奏。<\/p>
“你到底想干嘛？”他直视她的眼睛，“带我来这儿，不是为了讲鬼故事吧？”<\/p>
“当然不是。”她歪头，笑容淡了些，“我是想看看，你能撑多久。”<\/p>
“撑什么？”<\/p>
“撑住不疯。”她说，“大多数人到这里，要么哭着跳下去，要么跪下来求我放他一条生路。你不一样，你嘴硬，装冷静，其实手心都出汗了。”<\/p>
唐阳俊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确实有点潮。<\/p>
但他立刻把手插进裤兜，淡淡道：“手心出汗是因为我低血糖，昨晚就没吃饭。你要真想看我崩溃，不如请我吃碗泡面。”<\/p>
白璃愣了下，随即笑出声。<\/p>
“行。”她说，“等你掉下去，我请你吃阴间的方便火锅。”<\/p>
话音未落，林子里猛地窜出一道黑影。<\/p>
速度快得不像活物，直扑白璃后颈。她本能侧身，但对方来得太急，袖口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小臂上一道浅痕。她踉跄一步，差点撞到唐阳俊身上。<\/p>
他下意识伸手扶了一把，触感冰凉，像是碰到了冬天的大理石台面。<\/p>
那东西落地，蹲在五米外的岩石上。<\/p>
不是人。<\/p>
脑袋长得像鬣狗，眼睛全黑，没有瞳孔，嘴里獠牙交错，四肢关节反弯，指甲乌黑发紫。它喉咙里发出咕噜声，像痰卡在气管里，死死盯着白璃，口水顺着嘴角滴到石头上，滋的一声冒起白烟。<\/p>
唐阳俊胃里一阵翻腾。<\/p>
“这玩意儿……是狂犬病晚期？”他声音有点抖。<\/p>
“是山里的脏东西。”白璃站直身子，语气冷了下来，“专咬修行不够的妖。”<\/p>
“那你不正好？”唐阳俊小声嘀咕。<\/p>
“闭嘴。”她瞪他一眼，“别乱说话，它听得懂。”<\/p>
那怪物果然耳朵一动，头缓缓转向唐阳俊，嘴角咧开，露出一个近乎人类的笑容。<\/p>
唐阳俊头皮一炸。<\/p>
就在这一瞬，白璃动了。<\/p>
她抬脚踹向旁边一块松动的岩石，哗啦一声，碎石滚落悬崖。那声音像是信号，怪物猛然暴起，扑向声源处。白璃借机后撤，一把抓住唐阳俊手腕：“跑！”<\/p>
他没犹豫。<\/p>
撒腿就冲。<\/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