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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雾中传来一声清晰的狐狸叫声。<\/p>
唐阳俊猛地抬头，脖子有点僵，刚才那声叫不像普通的野兽嚎，倒像是故意喊给他听的——短促、清亮，尾音还拐了个弯，跟小区楼下广场舞音响里放的《最炫民族风》前奏似的。他下意识按住胸口，玉佩还在，贴着皮肤的位置发烫，像刚从微波炉里拿出来的小红薯。<\/p>
他没动。<\/p>
脚下的枯叶层有轻微的踩踏声，不是风刮的，是实打实的脚步，轻，但存在感极强。声音从左侧绕到右后方，速度不快，像是在遛弯儿，又像是在试探他的反应。<\/p>
“谁？”他开口，嗓音比自己预想的沙哑。<\/p>
没人答。<\/p>
但他看见了。<\/p>
一道白影从两棵歪脖子松之间窜出，落地无声，停在三米开外的一块青石上。是只狐狸，通体雪白，体型比寻常野狐大一圈，尾巴蓬松得像拖把头，竖着，轻轻晃。它蹲坐在石头上，前爪并拢，后腿收着，姿势居然有点像人，尤其是那双眼睛，琥珀色的，在月光底下反着光，盯着他看，一眨不眨。<\/p>
唐阳俊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是：这玩意儿该不会成精了吧？<\/p>
随即又骂自己一句：你他妈刚穿越就妄想开挂？清醒点，这是唐朝，不是手游新手村。<\/p>
他往后退了半步，脚底咔嚓一声，踩断了根枯枝。<\/p>
白狐耳朵动了动，忽然咧嘴——狐狸也会笑？它嘴角往上扯，露出一点牙尖，然后纵身一跃，直接落在他面前的空地上。<\/p>
落地瞬间，空气好像抖了一下。<\/p>
不是错觉。唐阳俊感觉鼻腔里一股凉气冲上来，像是有人往他脸上喷了罐冰镇可乐。紧接着，那团白影开始扭曲，轮廓模糊，像老电视信号不好时的画面雪花。他下意识抬手遮眼，等再放下时，石头上已经没人了，地上也没狐狸。<\/p>
站着他面前的是个女人。<\/p>
穿一身素白裙子，不是汉服那种宽袖大摆，倒有点像现代的睡裙，料子薄，领口低，银发披肩，长到快蹭地。她赤着脚，脚踝纤细，肤色冷白，指甲涂了层近乎透明的粉，反着月光看有点像露水。<\/p>
她眯眼打量他，嘴角还挂着刚才那股笑，但眼神压根不带温度，纯粹是看热闹的那种。<\/p>
“你这凡人，”她开口，声音不高，咬字清晰，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腔调，像播音员练绕口令练多了，“倒比尸骨有趣。”<\/p>
唐阳俊：“……”<\/p>
他张了张嘴，最终憋出一句：“你谁啊？”<\/p>
女人没答，反而往前凑了半步，鼻子微微一抽，像是在闻他身上的味儿。<\/p>
“现代来的？”她问，语气熟稔得像在菜市场碰见老邻居，“味儿不对，铁锈混着消毒水，难闻死了。”<\/p>
唐阳俊：“……”<\/p>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破烂的白大褂，袖口还沾着干掉的血迹，确实是抢救室的味道。但这玩意儿能被一只刚变人的狐狸闻出来？<\/p>
“你是……动物保护协会派来的？”他面无表情，“专管跨时空非法穿越？”<\/p>
女人愣了一瞬，随即笑出声，短促两下，像拍了两个巴掌。<\/p>
“有意思。”她说，“胆子不大，嘴挺硬。”<\/p>
话音未落，她突然抬手指向他身后，语气陡然拔高：“小心！蛇！”<\/p>
唐阳俊几乎是本能地扭头。<\/p>
身后黑黢黢一片，树影叠着树影，别说蛇，连只蚊子都没有。<\/p>
他再回头——<\/p>
人没了。<\/p>
下一秒，肩膀被人轻拍了一下。<\/p>
他猛地转身，女人不知什么时候闪到了他右侧，离得极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她抬手，指尖在他肩头点了点，像在掸灰。<\/p>
“骗你的，”她说，“胆子这么小，怎么活过今晚？”<\/p>
唐阳俊深吸一口气，把手从玉佩上挪开，慢慢攥成拳。<\/p>
“你到底想干嘛？”他问。<\/p>
“玩呗。”她歪头，银发滑落肩头，“我在这山里待了几百年，天天看死人骨头，终于来了个活的，还不让我逗两下？”<\/p>
“我不归你逗。”他说，“我要走。”<\/p>
“走？”她轻笑，“你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往哪走？”<\/p>
唐阳俊没理她，转身就走，方向是刚才来路。他不信邪，更不信一只会说话的狐狸能把他困在这。<\/p>
可刚迈出两步，脚下地面忽然一软。<\/p>
他整个人往前踉跄，左腿直接陷进泥里，直到膝盖。湿冷的泥浆瞬间裹住小腿，黏腻，带着腐臭味，像是踩进了化粪池和沼泽的混合体。<\/p>
他撑住旁边一棵树，想把腿拔出来。<\/p>
拔不动。<\/p>
越用力，陷得越深，泥面已经漫到小腿肚。<\/p>
“别动。”女人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带着笑意，“越动陷越深。”<\/p>
他回头。<\/p>
她站在三米外一块干燥的石台上，居高临下，双手抱臂，姿态轻松，像在看动物园里掉进坑里的游客。<\/p>
“这是沼泽。”她说，“表面结了层硬壳，看着能走，其实底下全是稀泥。你要是不信邪，再挣扎两下，明天早上就能变成新标本，跟刚才那具尸体作伴。”<\/p>
唐阳俊喘了口气，冷汗顺着后颈往下流。<\/p>
他没再动腿，而是缓缓把手伸进裤兜，摸到手机——没电了。又摸到钥匙串，一把，没用。最后，他右手探向左腕，抓住了那枚铜护心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