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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委眉头皱紧,神色严肃了些:“当初办理寄养手续,白纸黑字,你们是自愿接手陆灵的监护人,现在孩子出事昏迷,不是不要就能不要的。”
“我们也知道不合规矩,可我们是真的难啊!”楚长根急得摊开手,“治病花钱,后续看护更是看不到头,我们实在没有这个能力,要是她健健康康,我们肯定好好带着,现在这个情况……”
政委沉吟片刻,没有当场答应,也没有强硬斥责。
“这件事我做不了主,寄养关系的解除,要找民政和公社的干事过来一起商议,按章程来。”他缓缓开口,“孩子现在还在医院救治,这段时间,你们依旧是法定寄养监护人,不能撒手不管,医药费和看护的事情,先扛过这一阵,等民政的人过来,咱们再商量后续安置。”
楚长根和王桂香对视一眼,心里都不太乐意,可不敢在部队政委面前撒泼耍赖,只能憋屈地应下来。
“那……那就只能先这样。”楚长根闷闷地应着,眼底却藏着算计,只盼着民政那边同意,早点把这个烫手的包袱送走。
楚长根心里还打着盘算,正琢磨着等民政干事一来,就把难处得再重几分,务必把陆灵这个包袱脱手,他侧头跟王桂香递了个眼色,两人心里都盼着早点把这桩事了结。
就在这时,病床上传来一声微弱又含糊的动静。
声音不大,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守在床边的护士最先察觉到,连忙俯身查看,随即快步跑出病房,扬声喊:“医生!快过来!病人有反应了!”
原本在办公室翻看病历的主治医生闻声,立刻拿着手电筒和听诊器快步赶过来,病房门口的几个人也都停下话头,一齐往病床那边望。
陆灵依旧闭着双眼,眼皮紧紧合拢,没有掀开,可她的身子开始不安地扭动,脑袋左右轻轻摇晃,细瘦的手指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指节微微发白。
她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胸口起伏得厉害,额头上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像是陷入了什么可怕的梦魇,情绪波动得十分剧烈。
医生迅速拉开被子一角,先听心肺,又拿起手电,轻轻拨开她的眼睑照了照瞳孔,指尖搭在她颈侧,仔细感受脉搏。
“有自主意识了,对外界刺激有反应,但是人还醒不过来,意识是混乱的。”医生一边检查,一边沉声道,“脑部受的损伤很重,现在只是浅层的意识复苏,不是清醒。情绪这么激动,很容易加重脑水肿,不能再刺激她。”
王桂香下意识往前凑了一步,眼神复杂,有一丝侥幸,又藏着顾虑:“大夫,那她……是不是快要好了?”
“不好。”医生摇了摇头,“现在只是一个信号,能不能彻底苏醒、醒过来之后能不能正常话认人,全都是未知数,眼下先稳住体征,镇静、继续观察,任何人不要在床边大声话,别惊扰到她。”
楚长根站在后面,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心里咯噔往下一沉。
坏了!
本来还想着趁着孩子一直昏迷不醒,跟民政那边诉苦,顺理成章解除寄养,现在陆灵有了意识,哪怕人还睁不开眼,性质就不一样了。
真要是慢慢好转,哪怕留下傻呆呆的后遗症,只要有一口气在,民政那边更不可能轻易同意他们推掉监护责任。
他悄悄瞥了一眼身侧的王桂香,两人眼底都浮起一层愁闷,原本打好的算盘,一下子被打乱了。
医生检查完毕,叮嘱护士密切监护,转身看向楚长根夫妻,严肃交代:“你们作为监护人,这段时间更要留心看护,一旦她躁动加剧、呼吸不稳,立刻喊我们。”
楚长根勉强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含糊应着:“知道了,知道了。”
心里却沉甸甸的。
想甩掉的包袱,看样子,没那么容易脱手了。
陆灵依旧沉在黑暗里,眼皮像焊死一般,怎么都掀不开。
四周是无边无际的混沌,耳边嗡嗡作响,像是隔着厚厚的水层,所有声音都模模糊糊,飘得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