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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敬一听此话,跟着阿福策马狂奔。
阿锦的预产期确实就在这几天,早上他出门的时候徐妙锦还正常,当时方敬还和她调笑,说孩子嫌弃这几天天热,要晚一点再出来,没想到这么突然。
虽说府上已经安排了金陵最有经验的几个稳婆,这几天都已经长住在了方家,但是古代女子生产,可是鬼门关,所以方敬一刻也不敢耽搁,拼命往家里赶去。
方敬的马也是上好的西域良马,平日里被方敬每天也就慢悠悠骑着,今天也是懒撒丫子跑,起了性,居然一路上撒开四蹄狂奔,一路上的行人也纷纷避让。
到了家门口,方敬也不等马停稳,就翻身跳了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大门。
院子里忙成一团,丫鬟们端着热水进进出出,方老爷正满院子乱窜。
“爹,我回来了!”
方老爷脸一板:“你怎么才回来!”
“先不说这个,妙锦怎么样了?”
“稳婆说她胎位有点不正……现在正在里面呢,唉!列祖列宗保佑!中山王你也保佑……”
方敬不再说话,往内宅里就冲,却被门口一嬷嬷拦下:“噢哟,方少爷,这女人生孩子,你们可不能进去!这可不吉利!”
方敬被她拽的动弹不,正要发火,方晟走了过来:“敬儿,你过去也只能是添乱,帮不上忙,反而让稳婆分心。”
方敬闻言,也只好按捺住不安,这才发现,青鸢和明珮珮也在旁边坐立不安,满脸焦急。
忽然,内室里传来一声徐妙锦的痛呼,听方敬心里一揪。
紧接着,一声响亮的啼哭。
“哇——”
方敬还没反应过来,内宅的门被推开,稳婆满脸喜色的探出身来:“恭喜方少爷,恭喜国公爷,生了个小公子,母子平安!”
方敬整个人愣住了。方晟倒是先他反应过来:“好!好!好!我方家有后了!”
说着,感性的方老爷眼圈都红了。
刚才是来报喜的,稳婆很快又关上门,过了好一会儿,才抱出一个小襁褓。
方敬伸手接过,突然觉脚下有点发飘。
小人儿皱巴巴的,眼睛被襁褓遮挡着,怕强光刺着他,但是他还是眯缝着眼睛,手脚不停乱动。
青鸢和明珮珮也好地凑过来,明珮珮小心翼翼地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吹弹可破的小脸,但是甫一碰到,自己像吓了一跳似的,赶快缩了回去。
“婆婆,我能进去看看妙锦吗?”方敬问道。
稳婆摇摇头:“少夫人刚刚生产,身体很虚弱,而且地方脏,少爷还是等夫人缓过来再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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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敬无奈,只好把襁褓交还给稳婆,稳婆又关上了宅门。
方晟在旁乐合不拢嘴:“敬儿,这孩子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方敬心道,刚出生的婴儿能看出来啥?但是他不愿意扫了父亲的兴致,点点头道:“爹,您给孩子取个名字吧?”
古人取名,一般由族中长辈按字辈取名,方家虽然家大业大,但是人丁不算兴旺,方老爷实际上是属于济南方家族长的位置,所以方敬对孩子取名第一时间问了方老爷。
方晟果断摇头:“敬儿,你爹肚子里有多少墨水,你是知道的,孩子取名是大事,你来吧!只要按照辈分取就行了。”
方敬苦笑,心道我肚子里的墨水不比你多多少,但是孩子的名字,他闺房之中也多少跟徐妙锦聊过,于是脱口而出:“那就叫克平吧!”
“哦?有什么典故吗?”方晟好问道。
方敬摇摇头:“没有,只希望他这辈子平平安安。”
哟,还有个儿子叫方安,对上了。
方晟点点头:“行,既然取名,为父当列入族谱,走,你跟我去祠堂,祭告祖宗。”
方敬作礼部侍郎也有日子了,对一些礼仪流程也熟悉了一点,点点头,换了身祭祀专用的衣服,方老爷也正儿八经的换上了国公朝服。
来到祠堂,神龛前的供桌上已经列好了三牲五谷。
方晟在供桌前站定,从袖中取出一份黄纸写的祭文,朗声念道:
“维永乐三年九月戊寅朔,越十日丁亥,不肖子孙方晟,率子敬,谨以清酌庶羞之奠,敢昭告于方氏历代祖考妣之灵曰:
仰惟先祖,积累仁,垂裕后昆……”
方老爷突然卡住。
“那个,你来念吧,敬儿。”他不好意思说道。
方敬有点纳闷,接过一看,当即了然,很明显父亲不认识那些古朴的字。
行吧。
其实方敬也不认识。
不过好在祠堂里就爷俩,方敬糊弄了方老爷,也糊弄了祖宗,张嘴读了半边,然后继续念下去。
“今有孙克平者,乃敬与妇徐氏所出,于本月戊子日诞育,呱呱而泣,体质健全。敬也幸承宗祧,延嗣续,此皆先祖默佑之所致也。
“谨以克平之名,上告祖先。自今伊始,当教之以义方,养之以正气,期其长成,克绍箕裘,无忝尔所生。
“伏愿先祖,永锡祚胤,俾尔炽昌。谨以清酌庶羞,用申虔告。尚飨。”
方敬长舒一口气,将祭文黄纸在烛火上点燃,投入供桌前的铜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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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晟点燃三炷香,恭恭敬敬插入香炉中,然后父子俩虔诚磕了三个头。
礼毕,方晟从供桌下取出一本厚厚的方氏族谱。
方敬好凑过去,见父亲翻到自己的那一页,上面写着。
“敬,晟独子,洪武十年生,洪武三十年进士。历任原翰林院编修、历阳县令、分巡山西大同道按察佥事,孝陵卫戍卫、燕邸宣文司使司、礼部侍郎。”
方敬一看,这记载的够详细啊,跟简历似的。
方晟提起笔,在方敬的名字后,翻了一页,写上一行小字:“克平,敬__子,永乐三年九月戊子日升。”
方晟看着自己这辈子最好的书法作品,满意点头:“方家宗祧不断,方晟对起祖宗了。”
说完,他合上族谱,小心翼翼放回原处。
等二人出门,回到正堂没多久,阿福又来通传,宫中来了圣旨。
来圣旨方敬不意外,他这个级别的功臣,方老爷还是国公,况且方敬本人还是朱棣的连襟,于公于私,朱老四都有所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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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敬也不用换衣服了,直接跟着父亲走到前厅,郑和已经在在笑吟吟等着,旁边还有一堆侍卫抬着几口箱子。
郑和显然还特地换了身新衣服,看到父子二人出来,立刻拱手行礼:“国公,方侍郎,恭喜恭喜,陛下听闻您喜贵子,特命奴婢前来传旨赐赏。”
两人不敢怠慢:“臣恭聆圣恩。”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朕惟君臣一体,休戚与共。礼部左侍郎方敬,秉性忠良,才猷敏达。自历官以来,夙夜匪懈。
谭国公世有忠勋,豪爽疏义,今嫡孙诞育,朕心嘉悦。赐金百两、彩币十匹、玉带一、副蟒衣一,授锦衣卫指挥同知,食俸,俟年长任事。”
方敬听完圣旨,心中多少有点震惊。
这……
锦衣卫三把手啊!
就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
明初袭官,若是宗室,一般赐镇国将军、辅国将军、辅国中尉这些,若是勋戚,赠的一般是锦衣卫授勋卫,特别恩宠的则是锦衣卫千户,乃至锦衣卫指挥佥事。
直接给到锦衣卫指挥同知,这……皇恩浩荡啊!
“臣谢陛下隆恩,陛下厚爱,臣惶恐不安。”
郑和呵呵一笑,亲自把方晟和方敬扶起,把圣旨递给方晟,然后对方敬笑道:“方探花,陛下对您恩宠有加啊,陛下还私下对皇后说‘敬之是朕的股肱,他的儿子,朕自然会照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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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是褒扬之语,但是郑和愿意把皇帝私下的言论说给方敬,显然是表示亲近,拿方敬当自己人。
方敬笑道:“多谢三保,回头我就会领着贱内去拜见陛下和皇后。”
郑和和方敬又寒暄几句,这才带着侍卫们告辞了。
方家来人开始络绎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