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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从残骸深处缓缓抬起的虫影，并不算特别高大。
至少第一眼看上去，它没有那些专门负责冲锋撕咬的巨型战虫那样夸张的体型，也没有普通虫潮最常见的那种狰狞外骨和粗暴力量感。
可正因为如此，它才更危险。
它的躯体覆盖着一种近乎半透明的幽黑甲质，甲壳边缘泛着极浅的绿色荧光，头部没有明显的复眼结构，取而代之的是一圈圈像神经网般向外扩散的触须。
那些触须在真空中微微摆动，明明没有风，却像是某种会呼吸的活物，在虚空里缓慢收缩、舒张。
江岳的目光落在它身上的那一瞬，脑海深处就有一种被什么东西轻轻刮了一下的感觉。
不是肉体层面的冲击。
而是意识层面的试探。
那虫影并没有立刻发动攻击，只是静静立在废弃运输舰的残骸上，像是在用一种极为冷静的方式观察他。
它身后那片幽绿色的精神核心一明一灭，像是某种正在运转的中枢器官，又像一颗被封在躯体里的诡异心脏。
“精神核心确认。”申
屠瑾的声音从战术频道里压来，极稳，却隐约比刚才多了几分凝重，“它在维持整片伏击带的指令链。别让它继续拖时间，时间越久，周围虫群的协同就越强。”
“收到。”
江岳没有回头。
夜陨横在身前，黑甲在残破舰体边缘反射着冷硬的光。
他能感觉到四周的战斗还在继续，炮火、爆炸、骨刺破空的尖啸、重装甲推进时的金属轰鸣，全都在身后不断炸开。
可那一切，在这一刻都像退到了很远的地方。
他的眼前只剩下这头高阶精神虫。
以及那条必须被他亲手斩断的中枢线。
下一瞬，精神虫率先动了。
它没有冲锋，甚至没有明显的肢体爆发。
只是微微低头，随后那圈神经触须骤然一震。
一层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灰绿色波纹猛地扩散开来。
江岳脚下那块漂浮的金属残骸瞬间震颤了一下，四周星尘像被某种无形力量搅动，形成了一圈圈扭曲的回流。
与此同时，几头原本在侧翼游移的高阶护卫虫陡然扑来，速度快得几乎拖出残影。
它们不是单独行动，而是在那道精神波纹下同步锁定了江岳的动作轨迹。
“来得好。”
江岳眼底一冷，身形不退反进。
夜陨出。
没有多余花哨的招式，只是最直接的一斩。
黑光在真空中划出一道极短却极狠的轨迹，第一头扑来的护卫虫当场被斜切开胸腹，甲壳像被高速切割的金属板，瞬间爆出一串碎裂的暗色残片。
第二头刚要从他侧后方咬来，江岳脚下猛然一踏，整个人借着残骸边缘直接拧身反手，夜陨贴着它的喉腹拉过，硬生生将那颗狰狞头颅切落。
真空之中没有血雾喷溅得那么夸张，只有一片片被撕开的黑色组织和在高温下迅速碳化的碎屑。
可那种凶狠，反而比血更冷。
精神虫见第一轮围杀失效，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精神震荡。
那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震进意识深处，像无数细针同时扎进神经。
江岳脑中一阵短暂刺痛，眼前竟又浮现出一层幻影。
那不是玉冶星地心，而是一片被撕裂的星空航道。
无数联邦舰船在黑潮中燃烧，补给船炸成碎片，护卫舰在引力乱流中横撞，残破舰体里有人在通讯里发出绝望的求救。
更远处，一整支舰队像被无形爪子捏住，正在一点点被拖进漆黑深处。
这是它给他的“未来”幻象。
它想让他在意识里先崩掉。
可江岳只是眸光微沉。
“滚开。”
那两个字很轻，却像刀锋一样冷。
下一瞬，夜陨黑光暴起。
他体内的气机在这一刻彻底提了起来，武者的精神意志像沉铁般压住了脑海里那层虚影。
幻觉被强行撕碎的瞬间，江岳一步踏前，整个人已经跨过了与精神虫之间最后的距离。
棍芒直落。
精神虫身前猛地展开数道半透明屏障，那些屏障并不是纯粹的能量护盾，而是混杂着精神波纹与生物磁场的复合防御层，一层接一层叠在身前，试图缓冲夜陨的斩击。
可江岳这一棍，根本没打算留余地。
轰！
力道第一层屏障狠狠碰撞，竟在真空里炸出一圈极其明显的震荡纹路。
护盾表面骤然裂开蛛网般的纹痕，第二层、第三层接连破碎。精神虫第一次露出明显的情绪波动，整个躯体都向后微微一缩。
“还想挡？”
江岳一步追上，势头再起。
夜陨第二击，直接劈在它的甲壳中央。
咔嚓——
一声极其刺耳的骨裂声顺着真空通讯传入每个人耳中，像什么坚硬到极点的东西被强行撬开。
那精神虫外壳当场裂出一道深深的切口，幽绿色的液态组织从裂缝中渗出，在星光里迅速凝固成诡异的丝状物。
“就是现在！”申屠瑾的声音骤然抬高了一线，“它的精神主频出现断层，别给它重连机会！”
“全舰火力压制左前区！”
江岳身后，联邦舰队前沿火力瞬间调转。
数十道主炮光束交叉落下，直接轰入精神虫所在的残骸带。
紧接着，封无忌那边的重炮也开始同步咆哮，铁骑军团的压制火力像一堵不断推进的钢铁墙，将正面涌来的虫潮狠狠推了回去。
封无忌的吼声几乎震得频道都在发颤。
“给老子狠狠干！这边已经顶住了！”
下一刻，他驾驶着那台重装战甲，整台机体从一片爆燃里硬生生撞出，肩部巨炮连发三炮，直接把一头试图绕向侧翼的巨型虫战轰得倒飞出去。
“江岳！”他在公共频道里大笑一声，“你那边要是还没砍死，老子就先把前线踩平了！”
“少废话。”江岳回了一句，目光却依旧落在眼前的精神虫身上。
对方并没有死。
那一下虽然重创了它，但真正麻烦的地方在于，它不是单纯靠肉体活着的怪物。
它的核心并不完全在身体，而是更像一座嵌进虫群网络里的信号塔。
只要那团幽绿精神核还没有彻底湮灭，它就还能维持周边虫群的局部协同。
果然，下一秒，那头精神虫猛地张开身后的数根神经触须。
周围残骸区里的虫群像被无形的鞭子抽中，突然同时暴动。
原本被舰队炮火压制住的方向再次有大量黑影扑出，像潮水反卷。
数头高速飞掠虫直接放弃正面，转而朝着侧面护航舰群冲去。
它们的目标非常清晰——不是和联邦主力硬拼，而是撕开后方的补给和通讯链条。
“后方右侧出现穿透群！”舰队频道里传来急报，“它们在冲补给编组！”
江岳瞳孔微缩。
“寂灭联队，接管右后翼精神屏障。”
他立刻下令，“封无忌，左前方主线不能松，我去后方切它们的穿插群。”
“知道！”封无忌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兴奋，“你小子别跑太慢！”
江岳没有多说，脚下一踏，整个人直接从残骸上跃起。
黑甲外层推进模块同时启动，背后爆出一道短促的推进焰，他借势在星空中划出一条极其凌厉的弧线，迅速向侧后方飞掠过去。
夜陨在他手中收紧，棍身在火光里泛着沉沉冷意。
他刚一抵达后翼，便看见几艘补给艇正被逼得不断后退。
那些小型护卫艇的护盾已经出现裂痕，外壳上满是被虫族酸液腐蚀出的坑洞，
几名战士正站在开放舱门边缘，咬着牙用近防武器向外扫射。可虫群来得太快，几乎是贴着残骸缝隙在推进。
“退后！”江岳低喝一声。
一名年轻士兵回头看见他，神色一震，几乎本能地让开位置。
江岳的身影从舱门口掠出，顺势横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