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舰队脱离玉冶星轨道后，整片舰阵很快进入了静默航行状态。
舱内灯光被调暗到只剩下最基础的路径照明，透过厚重舷窗看出去，外面的星海显得格外深冷，像一片没有尽头的黑色海洋，任何一点光都像会被吞进去。
江岳坐在指挥艇靠窗的位置，夜陨横放在膝前，黑甲的肩部接口灯正一明一灭地闪着，像是某种无声的心跳。
玉冶星正在远去。
那颗星球的轮廓已经缩小成一个不起眼的亮点，外圈却仍能看见一层极淡的轨道灯火，以及漂浮在行星外侧的舰队尾焰余痕。那些光芒在宇宙背景里显得如此微弱，却又偏偏让人无法忽视。
那是他们刚刚打赢的一场仗。
也是他们还没来得及真正庆祝，就被迫奔赴的下一场仗。
舱内很少有人说话。
童猛靠着装甲箱闭目养神，手却一直搭在武器挂扣上，像是随时都能弹起来。
侯明蹲在一排补给箱前，正检查每一支药剂的封口，动作细到近乎刻板。
几名刚完成整编的年轻将星坐在另一侧，神色都很沉，有人盯着自己的终端屏幕，有人则干脆望着前方黑暗的舷窗，似乎在试图把心里的不安压下去。
这种安静一直持续到舰舱顶部亮起一道红白交错的信号灯。
下一瞬，整艘战舰的主通信频道被切入。
“全舰注意。”
低沉的机械提示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像某种冰冷的指令，迅速将每个人从短暂的静默中拽出来。
“即将进入附属第七星区外缘跃迁通道。各单位按照预定编组准备接战。”
舱内众人同时抬头。
江岳站起身，单手提起夜陨，肩甲随之发出一声轻微的金属摩擦声。他目光平静，却已经恢复到战时状态。
“各编组检查最后一次状态。”他开口，“舰外作战装备全部锁定，能量包重新校验，别在第一轮接触的时候出问题。”
“是！”
通讯频道里传来整齐的回应。
封无忌那边更是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他所在的铁骑军团被编在侧翼大型重装舱位，隔着两层舰体，依旧能听见那边一连串厚重的机械启动声。
履带装甲缓缓收拢，重炮塔的炮口锁定环逐一打开，金属碰撞声与液压装置的低鸣声交织成一片，像一头头正在从沉睡中苏醒的钢铁巨兽。
封无忌的声音很快从专线里传来，带着明显压不住的兴奋。
“江岳，前面要是真撞上了，别跟老子抢头功。”
江岳看着前方星图，淡淡道：“先活着到前线再说头功。”
“你这话说得就没劲了。”封无忌咧嘴笑了一声，“不过也对，能从玉冶星地心爬出来的人，应该没那么容易死在航道上。”
申屠瑾的声音随后接进来，平稳得像一条水平线。
“你最好不要高估自己，也不要低估敌人。能在星区航道上设伏的虫群，往往比正面冲锋的虫潮更麻烦。”
封无忌哼了一声：“所以才要你来压阵。”
申屠瑾没有接话，只是把精神屏蔽模块的读数又校了一遍。
她的联队成员大多都在同步校频，整支寂灭联队像一枚没有声响的钉子，安静地钉在舰队后部，却在无形中让整支临时编队的通讯稳定了不少。
江岳看着战情台上的星图。
附属第七星区的红色警示带比刚才又扩张了一截。
几条主航道已经被强制标红，外围的支援节点接连变暗，其中有两条通路甚至已经显示出短暂失联状态。
那不是简单的堵截，而是一种有节奏、有层次的切割。对方像是已经在这条航道上布好了网，等着猎物一步一步撞进来。
“前线回讯到了。”通讯官的声音从主控台传出。
下一刻，战情台中央浮现出一段断断续续的实时回传影像。
画面很不稳定，背景中全是扭曲的火光和漂浮的碎片。
几艘联邦战舰残破地横在航道边缘，船体外壳被撕出大片缺口，护盾已经不完整，推进器冒着不正常的蓝白烟气。
更远处还能看见密密麻麻的黑点在星空里快速移动，像一群贴着宇宙表面蠕动的阴影。
虫群。
不是零散的一小撮，而是成编制的伏击虫群。
“第三外围机动作战群已后撤至航道二段。”
回讯里传来一个嘶哑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电流噪声，“前锋护卫舰失联，补给编队被切断，敌方持续从侧翼星尘带内涌出，疑似有精神扰乱源，通讯链路正在被反复压制。”
声音说到这里忽然断了一下，像是信号遭到某种冲击。
画面剧烈抖动，紧接着，一道巨大的黑影从远处扑来，直接撞碎了回传镜头。
屏幕一黑。
舱内所有人神色都微微一沉。
这种情报，不用讲太多，谁都知道前线已经到了什么程度。
“看见了吗？”
江岳缓缓开口，“不是一路冲杀过去的虫潮，而是先截断、再撕碎、再围猎。它们不是在打普通遭遇战，它们是在吃一整支舰队。”
“妈的。”童猛低骂了一声，“这帮虫子还真会挑地方下嘴。”
侯明把一枚备用弹匣扣到腰侧，低声道：“更麻烦的是，它们不只是想吃舰队，还想吃航道。”
江岳点了点头。
他看着星图上的几条红线，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航道是星区战争里最脆弱也最关键的东西。
一旦航路被切开，补给、接应、撤离、增援都会全部失效。
对于一个庞大战区而言，这不只是局部战损，而是整片防线的结构性漏洞。
虫群若真是有意识地在这里设伏，那它们的目的，绝不会只是多吃几艘船这么简单。
“前方跃迁通道稳定度百分之九十二。”主控台再次传来报告，“五分钟后进入接近航段。各编组准备切换战斗模式。”
江岳抬手，将夜陨重新扣到背后。
“所有人，做好准备。”
破阵联队的回应最先响起。
“收到！”
“二组待命！”
“三组随时可出击！”
“重型艇完成最终检修！”
江岳转身朝舱门方向走去。
临时调派舰队已经开始从静默巡航转入战斗靠近模式。
外部舰体那一层层隐匿灯逐一熄灭，主推进器的蓝白光芒则从尾部和侧翼缓缓亮起，整片舰群开始在星空中重新排列，像一头缓慢张开爪牙的钢铁巨兽。
不久之后，前方黑暗中出现了一道极长的裂光带。
那是附属第七星区外缘的星尘航道。
也是战场边界。
随着舰队持续逼近，星图上的敌方热源开始密集闪烁。
起初只是零星几个点，随后迅速拉成一整片不规则的带状区域，像一张嵌在宇宙里的黑色血网。
“进入敌前警戒区。”侦测官报告，“检测到多处金属残骸及高能粒子紊流，前方曾有大规模交战。”
“确认是联邦残舰。”另一名技术官迅速补充，“残骸上有前线识别涂装，至少有两支编队被打散。”
江岳听完，眼底微微一沉。
敌人比想象中还要狠。
不仅伏击，还会在第一波拦截之后迅速把战斗痕迹清理成一个更危险的陷阱地带。
残骸、碎片、失控的引力波、爆燃后遗留的等离子烟团，都会在星空战场里变成干扰视野与导航的致命因素。
“指挥官那边有新指令吗？”他问。
通讯官立刻回道：“战区主频道保持接入，命令没变。优先救援被切断舰队，切断伏击链，避免航道进一步崩溃。”
“知道了。”
江岳没有再多问。
他已经看见前方的星空开始变得不对劲。
那不是单纯的黑。
而是夹杂着极细微的灰白色颗粒、扭曲的引力涟漪，还有一层层几乎看不见却持续扰动视野的精神波纹。
若不是寂灭联队提前开始铺设屏蔽场，普通舰队成员恐怕光是看着前方，就会产生方向感偏移。
“敌方精神污染开始上升。”
申屠瑾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已经能感知到低频扰动源。不要让舰桥成员长时间直视前方中心区。”
封无忌在另一头嗤笑一声：“看来前面藏着个会玩精神系的虫子。”
“不是一个。”申屠瑾冷淡回道，“至少两个层级，低阶扰乱群和高阶指挥核心不是同一个信号频谱。它们在互相配合。”
“听上去更有意思了。”封无忌道。
“你最好闭嘴。”申屠瑾说。
江岳没有参与这两人的斗嘴，只是抬手将战术投影打开。
他迅速扫过星图，目光在几处异常节点上停顿了片刻。
“让先锋侦察艇先放出去。”他说，“不要等主舰队完全压上去再动。前方残骸带太厚，先探清楚第一层伏击带的边界。”
“明白。”副官立即转身执行命令。
几秒钟后，临时调派舰队前方侧翼的数艘小型侦察艇率先脱离编队，拖着淡蓝色推进尾焰，像一群灵巧的银鱼，在黑暗中快速穿行。
它们沿着航道边缘分散展开，侦测光束一束束扫过前方星尘带，迅速将更多数据回传主舰。
江岳盯着那些不断跳出的数据流。
很快，他发现航道的左侧有一片异常稳定的暗区。
那片区域几乎没有任何粒子反应，也没有明显的反射信号。可正因为太安静，反而显得格外可疑。
“左前方八点钟方向，暗区异常。”江岳开口，“那里可能藏着伏击带的第一层节点。”
“收到。”侦察官立即调整扫描角度。
下一瞬，屏幕上果然跳出一串不正常的数据波动。
“确认有高密度生物反应！”侦察官声音一紧，“不是一群，是一整片。它们在静默伏击，等我们靠近！”
江岳眼神一冷。
“全舰进入一级战斗编组。”
命令落下的刹那，整支临时调派舰队立刻变了。
原本保持在中速航行状态的舰群开始迅速展开，主战舰向两侧拉开距离，护航舰顶上前移，火控阵列同步解锁，所有炮口开始转向前方暗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