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嗒。
一声极其轻微、却诡异地在数千人粒子装甲嗡鸣中清晰可闻的落地声,突兀地在广场的边缘响起。
高烈和赵启的耳朵同时动了动,猛地回头看去。
只见清晨的薄雾中,换血蜕变后的江岳,正迈着平实的步伐,不紧不慢地走回了属于他的队列序列之中。他身上换了一套最普通的灰色制式军便服,右手没有戴外骨骼拳套,只是随意地垂在身侧。
“江岳,你……”
高烈本想大着嗓门拍拍他的肩膀,但当他的目光真正落在江岳身上时,这位身高近两米的粗壮汉子,到嘴边的话竟然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不仅是他,一旁的赵启和陆明,脸色也是在这一瞬间微微一变。
仅仅一夜不见。
昨夜在力量大厅里,江岳身上那股如深空火山、如惊雷炸响的狂暴气血,在这一刻竟然完全消失得无影无踪。
站在他们面前的少年,皮膜温润如玉,眼神清澈而清冷,周身的气息平实、内敛到了极致,甚至看起来像是一个没有经过任何武道打熬的普通军校文职。
物极必反,返璞归真。
“他的常态肉身,已经几乎无可精进……”
“堪称完美!”
赵启在心中近乎呻吟地呢喃了一句,一双大手里满是震撼。这一夜,这个怪物到底在重力室里对自己做了什么?!
江岳似乎没有察觉到老兵们那惊骇的目光,他只是对着高烈和赵启微微颔首,随后便平静地站在了队列的最中央,望向高台。
高台上,总教官雷蒙的视线在江岳身上停留了整整三秒钟。
作为全场唯一知道内情的人,雷蒙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随后,他眼底深处那一抹冷酷的铁血战意,轰然爆发。
“全员注意!”
雷蒙上前一步,双手猛地在虚空中一撕。
轰隆隆——
整座中央广场上空,一幅长达数百米、散发着刺眼猩红光芒的巨型全息考核星域图,在所有人颤抖的视界里轰然拉开。
那上面闪烁着的无数危险红点与未知星舰残骸标记,如同一张张在黑暗中张开的血盆大口。
雷蒙面色冷酷,一双鹰爪般的大手按在讲台边缘,用一种近乎宣判生死的残酷语调,大声宣布道:
“身为各军团精锐,作为军团基石!”
“现在,老子向你们正式宣告,这一次你们要在这片血色深空里,活下去并杀出来的……终极最终考核规则!”
“所有人,看好了!”
雷蒙教官那如鹰爪般粗犷的大手在半空中猛地一扣,虚空中的全息巨幕在这一瞬间光芒大盛。
那散发着刺眼猩红光芒的星域图骤然放大,最终定格在了一颗通体呈现出暗灰色、表面布满了如同干涸血迹般纹路的荒凉星球上。
“本次最终考核,教官组将全员接入【灵境投影舱】!”
雷蒙的声音如同滚雷,震得操场四周的防冲击钢板嗡嗡作响:
“你们不用觉得这只是一场模拟。智脑已经完全复刻了前线某处正处于惨烈内战、被叛军割据势力完全占据的真实异星战场。”
“里面的大气密度,战场环境乃至叛军所使用的战术,全部与真实前线别无二致。在里面受创,你们的精神架构同样会感受到被撕裂的痛苦。这是一场在虚拟中进行的‘真实战争’!”
雷蒙冷酷的目光扫过全场:
“模拟环境——【叛军异星】。”
“在那里,军团的钢铁洪流尚未合围,那是真正无法无天的混乱地带。
别把前线当成你们平时过家家的训练场,这一次,你们是要真正用骨头去硬碰硬的!”
雷蒙上前一步,双手撑在冷合金讲台的边缘,整个人的身躯前倾,带来了一股极其强烈的军旅压迫感。
“为了最大程度复刻前线诡谲多变的战场局势,数千名天骄在意识剥离、接入灵境后,将不再拥有统一的集结优势。”
“智脑会将你们随机剥离,并安排截然不同的‘初始身份’!”
“有的人,运道好,会直接成为联邦正面军团的冲锋战士,你们的任务就是顶着磁暴和粒子火炮,去给老子正面攻坚、撕裂防线。”
雷蒙冷笑了一声,眼底闪过一抹残酷的精芒:
“但有的人,可能会随机成为已经提前渗透进叛军割据势力内部的特工,或者是游走于灰色地带的密谍。
听好了,本次考核不设具体的杀敌指标,考核的核心原则只有一条——【大战略有为原则】!”
“不论你们拿到了何种初始身份,只要你们做出的每一个抉择、每一次搏杀,对联邦战略有实质性的推动作用,你们就能获取相应的功勋点。”
“斩首叛军将领、窃取防御图、从内部瘫痪防御、亦或是正面击溃敌人……一切行动带来的现有功勋点总额,将直接决定你们的最终排名!”
“在灵境里,一切行为完全不设限制。”
雷蒙的声音在这一刻低沉了下去,却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血腥味:
“你们可以自由安排行动路线,可以秉公执法,也可以借势藏拙。”
“你们也可以自由组队,一切规则为了战略服务!”
话音落下,整座中央广场上的气氛突兀地变得极为诡谲。
原本相熟的老兵天骄们,此时竟下意识地互相拉开了半步的距离。一道道充满审视与忌惮的目光在人群中交织。
绝对自由的规则,意味着各人发挥的上限更高。
同时也意味着,每一步抉择都十分重要。
可以说,这样的考核,的确需要最全面的战士,方能建功。
“最终考核,开启!祝诸君凯旋!”
随着雷蒙教官一声如雷霆般的怒吼,中央广场四周的钢板轰然翻转。
数千尊通体由暗银色冷金属打造的【灵境投影舱】如同一片钢铁森林般,在蒸汽与液压轴承的轰鸣声中拔地而起。
庞大的舱门齐刷刷向两侧滑开,露出了里面幽蓝色的高分子全息液体。
江岳神色平静,双手随性地插在军便服的口袋里。
他迎着周围那些惊疑、忌惮的目光,面色清冷,不紧不慢地跨步迈入了一尊投影舱内。
冰冷而粘稠的营养液瞬间蔓延,直至将他彻底淹没。
嗡。
随着意识被强行剥离的拉扯感传来,全息视界在一瞬间由极暗转入极明。
然而,当江岳再度睁开双眼时,他并没有听到预想中战火纷飞的阵地轰鸣,也没有置身于某个废弃的街角。
“咕噜……咕噜……”
耳畔传来的,是令人窒息的液体翻滚声与冰冷的机械泵运作声。
江岳发现自己正浑身赤裸地浸泡在一种粘稠、冰冷的绿色未知液体中。
他的口鼻上罩着粗糙的维生呼吸器,四肢被高强度的钛合金束缚带死死固定,而包裹着这一切的,是一层布满气泡的巨型高强度防弹玻璃外壳。
脑海深处,智脑那冰冷而没有感情的初始身份指令悄然浮现:
【当前随机身份:叛军地下生化研究所——活体基因实验体。】
【战略主线已开启,请尽可能推动战略发展,赚取功勋点。】
江岳的瞳孔微微收缩,目光透过浑浊的绿色液体与厚重的玻璃向外看去。
外面是一座充斥着刺鼻化学药剂味的惨白实验室。
数名身穿白大褂、神情狂热且冷漠的叛军科研人员正站在玻璃外壳前,低头记录着光脑上的数据。
而在实验室的四个死角,整整八名披挂着重型粒子外骨骼、荷枪实弹的叛军卫兵正如同铁塔般死死盯控着这里。
“实验体开局么...”
“看来是得孤身作战了。”
在没有队友、甚至手脚被缚的绝境下,江岳的面色却没有泛起丝毫波澜。
他那双黑漆漆的眼眸深处,缓缓燃起了一抹暴戾而纯粹的寒芒。
被浸泡在冰冷液体中的双手猛地一攥。
轰!
隐藏在暗银玉骨最深处的纯粹血精,在这一刻宛如苏醒的深空巨龙,瞬间爆发出足以撕裂钢铁的宏大整劲。
属于他的考核,以一种最极端、最血腥的方式,在这座地下囚笼中,彻底拉开了大幕。
惨白而冰冷的绿色微光,在巨大的高强度防弹玻璃外壳上折射出诡异的弧度。
浸泡在粘稠液体中的江岳并没有盲目爆发出体内的力量。
周围环境还不明朗,显然此时不可妄动。
江岳心神微沉,全身上下千万个毛孔在“抱丹坐胯”的余韵下死死闭合,将周身的气血完全锁死在骨髓最深处。
在这一瞬间,他体内的暗银玉骨与圆融血精进入了一种近乎冬眠的绝对沉寂状态。
无论舱外那些精密的全息探测仪器如何扫描,反馈回去的数据都只会是一个常态肉身濒临极限的普通实验体。
他一边维持着平稳而微弱的伪装心跳,一边透过布满气泡的绿色浑浊液体,冷眼审视着舱外的一切。
视线如刀,在惨白的实验室里一寸寸刮过。
“东南角两名,西北角两名,主控台两侧各有两名……”
江岳在心中默默计数。整整八名披挂着重型外骨骼的叛军卫兵,他们的站位极有讲究,隐隐形成了一个毫无死角的交叉火力网。
然而,在那近乎不见不闻的恐怖直觉下,江岳还是精准地捕捉到了他们由于长期站姿而露出的物理盲区。
“博士,‘完美一号模具’的细胞活性还在上升!这太不可思议了!”
一阵带着极度狂热的低呼声隔着厚重的防弹玻璃,被江岳敏锐的听觉死死捕捉。
主控台前,一个身穿白大褂、面容干枯的叛军老科研人员正死死盯着光脑屏幕。
他颤抖着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击,眼神里满是病态的兴奋:
“承受了整整三个量级的二级异体基因冲击,他的凡胎血肉不仅没有发生物理崩溃,反而像是一个无底深渊,把那些暴戾的基因链全部包容、融汇了!”
“黑岩城建立这处地下生化研究所二十年来,他是唯一一个活下来的异种基因活体熔炼模具!”
“完美模具……”
江岳在液体中冷冷地看着那个被称为“博士”的老者。
从这些支离破碎的对话中,他已经彻底剥离出了此地的局势——这里是黑岩城叛军最核心的违禁生化试验场,而自己,正处于叛军守备最严密的腹地深处。
“细胞活性还在上升?这绝不是普通联邦战俘该有的体质。”
被称为博士的老者缓缓走上台阶,站在实验舱前。
他那一双隐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眸阴冷如毒蛇,死死地盯着玻璃后面面色平静的江岳。
作为这处研究所的执掌者,他见过了太多在实验中突然暴起、砸碎舱门的极道天骄。
“为了防止这具一号模具在接下来的第二阶段中苏醒暴动,不能冒任何风险。”
“他那具肉身里蕴含的力量底蕴太强,常规的麻醉剂根本压制不住他。”
博士面色阴冷,反手在光脑上输入了一串猩红的最高授权代码,森然下令:
“调高液压泵压力!给一号模具追加一剂……超限神经抑制剂!”
“可是博士,那是专门用来针对联邦重装融核期军官的超烈度毒素,常态肉身如果没有外骨骼装甲的过滤系统,一旦直接推入静脉,极有可能会造成大脑皮层的物理脑死亡……”
旁边的助手脸色一变,有些犹豫地说道。
“蠢货!他的肉身还怕这点毒素?!立刻注射!”
“是!”
随着液压轴承刺耳的摩擦声响起,一管通体散发着幽暗红芒、宛如岩浆般粘稠的液体,顺着实验舱顶端的合金管道缓缓滑落。
冰冷的合金注射针头在机械臂的操控下,无情地刺穿了江岳左臂的皮膜,直接扎进了静脉血管深处。
轰!
下一秒,液压泵轰然启动。
那足以让二级武者在瞬间神经矩阵彻底融化、瘫痪的超限毒素,化作一道猩红的怒流,强行推入了江岳的体内!
那股高浓度的神经毒素极其歹毒,刚一入体,便化作千万腐蚀性的细小利刃,顺着江岳的血管疯狂地向着全身上的神经元和脑域扩散。
毒素所过之处,常态细胞成片地坏死,剧烈的物理灼烧感足以让人活活痛死过去。
然而,就在这股足以致命的猩红毒素即将冲进江岳胸腔的刹那……
体内的九重雷音甚至不需要主动催动,全身上下亿万个细胞在【暴食】词条的加持下,突兀地化作了无数张饥饿到了极致的血盆大口。
那股足以融化筋骨、让脑域死亡的超限神经毒素,在触碰到这些细胞的刹那,非但没能破坏半分神经,反而像是一碗大补汤药,被江岳的肉身以一种蛮不讲理的方式疯狂地撕扯、吞噬!
致命的毒素分子被瞬间揉碎,化作了最精纯、最温顺的能量养分。
轰鸣的气血在血管里如铅汞般奔腾。
江岳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昨夜刚刚凝聚而出的那一缕纯粹血精,在这管超限毒剂的贪婪滋润下,竟然如同久旱逢甘霖一般,再次发出了一声欢快的长鸣,生生壮大了一丝!
万毒不侵,以毒为养!
尽管体内正在经历着一场近乎饕餮盛宴般的狂暴反哺,但江岳心知,此时还不是暴露的时候。
“实验室内的这些武装力量,倒是不足为惧,只是不知外界情况...”
“暂且装作中招,进行配合就是。”
维生呼吸器内,突兀地冒出了一连串剧烈的气泡。
江岳的常态肌肉开始以一种极度痛苦的频率诡异地痉挛、颤抖起来,他的双眼猛地向上反白,全身上下的皮肤在这一刻由于气血的剧烈运行而呈现出一种近乎死尸般的惨白。
滴——滴——滴————
主控光脑上,原本代表着江岳细胞活性飙升的波形图,在毒素注入后,突兀地发出了一声尖锐的拉长鸣叫。
代表着心跳、脑电波、以及神经反射的数据线条,在江岳极致的锁气下,瞬间被强行压制到了无限接近脑死亡的绝对平直零点。
“呼……成功了。”
玻璃舱外,几名科研人员看着那条代表着重度昏迷、濒临死亡的平直数据线,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那八名重型外骨骼卫兵紧绷的身体也随之松懈了下来。
其中一人甚至有些不屑地嗤笑了一声,拉下了面罩:“还以为是什么硬骨头,在‘超限九号’面前,就算是条龙也得死死盘着。”
“保持数据记录,准备执行第二阶段,抽取他的脊髓活性血精。”
博士推了推眼镜,眼底闪过一抹轻蔑与冷漠,转过身去准备调配抽取仪器。
整座惨白的实验室里,防线在一瞬间无形地松懈到了极点。
而在那尊盛满了绿色液体的实验舱内,在这一片死寂的幽暗中,静静软倒在束缚带上的江岳,却缓缓睁开了一丝眼缝。
他那双黑漆漆的眼眸里,没有了反白,取而代之的是两道圆融到了极致、宛如深空黑洞般的冰冷寒芒。
“这是一次考核。”
“对我个人而言,或许逃出实验室是最关键的目标,但要从战略层面来考虑,或许还有其他更好的选择...”
“待时而动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