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惨白而冰冷的绿色微光,在巨大的高强度防弹玻璃外壳上折射出诡异的弧度。
浸泡在粘稠液体中的江岳,始终将周身毛孔死死闭合。
连续七天,他没有反抗,更没有盲目爆发气血,而是将心跳、脑电波以及常态肉身矩阵,全部精准地锁死在重度昏迷的临界线上。
在舱外智脑和那些穿着白大褂的叛军科研人员眼中,这具完美一号模具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成了一尊逆来顺受、任由各种探针和监测线贴满全身的肉身标本。
然而,在这具绝对死寂的外表下,江岳的精神意识却清醒得如同一台冰冷的深空扫描仪。
隔着布满气泡的绿色液体,他凭借着极道武者敏锐至极的视觉与不见不闻而知的恐怖听觉,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记录着整座地下生化研究所的运转规律。
嗒、嗒、嗒……
那是重型外骨骼踩在钢板上的脚步声。
七天下来,江岳甚至不需要睁眼,仅凭那微弱的地面共振,就能精准分辨出外面的八名叛军卫兵每隔十二小时一次的交接班盲区。
他甚至算准了他们手中高频电磁枪在自动校准时,那极其短暂、只有零点七秒的充能真空期。
地下实验室的空间架构、防御矩阵的节点、通往地表的排气管道口径……
一幅完整而精细的研究所地图,在这七天的旁观中,已经在江岳的脑海中被一寸寸地拼凑、织网。
他就像是一只蛰伏在黑暗中最耐心的猎手,在猎物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已经将整个猎场的每一根草木都摸得一清二楚。
配合实验的第三天深夜,伴随着一阵沉闷的液压轴承摩擦声,实验室东侧那面厚重的防弹合金墙壁缓缓向两侧滑开。
江岳将脑袋微微偏转了一个常人难以察觉的微小角度,利用视线的死角,终于看清了这处地下魔窟的全貌。
这里并不仅仅只有他一尊实验舱。
在合金墙壁后方那巨大而幽暗的空间里,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数十尊同样散发着绿光的生化舱。
每一尊舱体内,都赤裸地浸泡着一具具精壮、却布满了伤痕的躯体。
这些人,全是在正面星域战场上战败被俘的联邦精锐战士,甚至还有几具散发着微弱气血波动的极道天骄。
在这尊生化烘炉里,江岳冷眼看着一场场惨烈至极的武道悲歌在身边上演。
他看着四号舱里一名胸口纹着联邦徽章的老兵,在注入了暴戾的二级异体基因后,全身发生了恐怖的物理崩溃,粗壮的骨骼在液体中大面积溃烂,最终在短短三分钟内,生生融化成了一汪墨绿色的血水。
还有七号舱里一名少年,在剧毒试剂的强行刺激下,全身上下的神经网络如同过载的电路般寸寸崩断,在束缚带上凄惨地痉挛、反白,最终心跳化为平线。
在这七天里,叛军同样分批次地向江岳的体内注入了高达数十种致死率极高的改良基因试剂。
然而,每当那些猩红或幽紫的毒素涌入血管的刹那,隐藏在江岳基因最深处的【暴食】词条便会无声地张开饕餮大口。
那些试剂甚至还来不及对他的神经造成一丝损伤,就被【暴食】的霸道规则在零点一秒内静默吞噬,化作虚无。
【暴食】的静默守护,让江岳得以用绝对清醒、绝对冷彻的姿态,在这座武道地狱的最深处,继续充当着那尊冷眼旁观的石雕。
“博士,【大帅】那边已经在催促了。”
第六天傍晚,主控台前亮起了一道刺眼的全息蓝光。
一个身穿将领制服、面部被粒子迷雾遮挡的庞大投影,缓缓出现在实验室中央。
博士诚惶诚恐地躬下身子,那双隐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闪烁着近乎病态的狂热:“将军,请转告大帅,最核心的【伪神计划】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收尾阶段!
只要一号模具的精髓被完美剥离,我们就能彻底攻克肉身与异体基因链的排斥难题!”
江岳浸泡在液体中,耳膜微动,将他们的对话一字不漏地烙印在脑海里。
七天的蛰伏,无数次科研人员的交谈与高层的全息通话,终于让他将黑岩城这个生化计划的终极血色拼图,彻底拼凑完整。
黑岩城叛军之所以不惜代价地在前线抓捕联邦的武者与精锐兵卒,根本不是为了简单的生化改造。
他们的终极目的,是为了剥离出联邦武者体内那经过千万次打熬、已经圆融归一的常态肉身精髓与基因片段。
他们试图通过这种违禁的活体熔炼手段,批量复制、制造出一种失去了自主思维、却具备强大常态战力且悍不畏死的生化兵器。
这批兵器,被叛军命名为——伪神军团。
“这处地下研究所,就是整个【伪神计划】的源头核心……”
江岳那黑漆漆的眼眸深处,寒芒如铁。
他太清楚主力军团接下来的战略推进了。
一旦让黑岩城叛军在地下批量量产出这种不惧生死、常态战力拉满的生化军团,在前线复杂的战场环境下,联邦的正面突击群将会遭遇毁灭性的夹击。
这里,不是一个简单的试验场,而是整场异星战局大战略上,必须被连根拔起的毒瘤死穴。
第七日,深夜。
研究所内的惨白灯光被调暗了几分,四周只剩下仪器运转的单调嘀嗒声。
主控台前,博士看着全息屏幕上显示的一号模具报告,干枯的脸上露出了这七天来最兴奋的笑容。
光脑上,江岳那具经过【暴食】无数次洗练的肉身,呈现出一种纯净到了极点、没有被任何异种杂质污染的完美活性。
“完美……简直是造物主的杰作!”
博士颤抖着按下了红色的准备键,转头对着身边的助手和守卫冷酷地下达了最后的军令:“通知手术组,明早清晨六点,正式对一号模具进行‘剥离手术’。”
“今晚,给他注入最后一剂维持骨髓活性的高能凝固剂。”
咔哒。
最后一管散发着淡淡金芒的液体,顺着机械臂的注射针头,缓缓推入了江岳的左臂血管。
然而,当这管用作手术引子的液体入体的刹那,江岳那一双紧闭了整整七昼夜的眼眸,在幽绿色的营养液中,轰然睁开。
那双瞳孔黑得不带一丝杂色,深处却隐隐有两道暗银色的雷音电弧一闪而逝。
七天的隐忍配合,七天的冷眼旁观。
此时此刻,整座研究所的守卫轮替规律、逃死角、乃至那个装载着【伪神计划】所有核心数据的主控光脑防御编码,都已经被他彻底吃透、解构。
他不仅没有被这座生化烘炉摧毁半分,反而借着叛军的手,将敌人的死穴死死扣在了掌心。大战略的终极破局点,已被他完全锁定。
实验舱外,几名穿着重型外骨骼的叛军卫兵正靠在冰冷的合金墙壁上,歪着脑袋有些疲惫地打着盹。
主控台前的科研人员正低头收拾着明早手术要用的森冷刀具,
没有人发现,那尊被他们视为最完美材料的“一号模具”,此时正隔着玻璃,用一种看死人般的冰冷目光,居高临下地肤瞰着他们。
江岳藏在粘稠液体最深处的右手五指,在这一刻缓缓张开,五根指节因为极致的整劲蓄力,在液体中发出了一声沉慢、宏大、却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骨鸣。
“也不知外界情况,联邦军团不知何时发起进攻...”
“看来是不能再等了。”
研究所的主灯完全熄灭,只有维持生化舱运转的幽绿光芒在惨白的墙壁上微微摇曳。
临近手术前夕的最后一小时,整座地下魔窟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中。
江岳赤裸地浸泡在粘稠的营养液里,口鼻间的呼吸器吐出极其微弱的物理气泡。
“还有四分钟。”
江岳在心中默默计数。
根据这七天摸透的换防规律,四分钟后,是外面八名重装卫兵精神最疲惫、视觉交叉网络出现零点八秒延迟的真空期。
他在内视中扫过自己的肉身。
隐藏在三百六十块暗银玉骨最深处的纯粹血精,此时正如同蓄势待发的怒潮,只要他心念一动,就能在零点一秒内震碎钛合金束缚带与高强度防弹玻璃外壳。
“外骨骼卫兵八人,常态防御力相当于二级武者,高频电磁枪充能需要零点七秒。”
“第一步,震碎玻璃,以‘形意真劲’撕裂正面两人。”
“第二步,借重装残躯挡住左侧交叉火力,夺枪;第三步,气血超频,开启【破限】五秒内清空整座实验室。”
格杀路线在脑海中闪烁着冰冷的流光。
这尊蛰伏了整整七天的雏龙,已经将全身上下的皮膜筋肉崩紧到了最顶点,只待那最后一秒的换防到来,便要破茧成蝶,掀起一场血洗研究所的暴力风暴。
然而,就在换防倒计时即将归零、江岳指节处的整劲已经死死抵住玻璃应力点的刹那,一阵沉重的液压轴承摩擦声突兀地打破了深夜的死寂。
本该离开的博士,竟然行色匆匆地独自折返。
江岳的眼睑微微一颤,蓄势待发的血精被他用绝顶的掌控力生生压回了骨髓深处。
“博士?您怎么过来了?”主控台前的两名值班助手急忙起身。
“明早的手术不容有失,大帅在看着我们。”
老博士面色紧绷,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术前需要绝对静默的环境,由我亲自进行最后一次校准。”
“你们两个,去把外面的卫兵叫进来,重新对一遍合金大门的防御代码。在我叫你们之前,任何人不准进来打扰。”
“是!”
两名助手不敢违抗这位生化所最高执掌者的命令,立刻转身走出。
片刻后,伴随着沉重的金属碰撞声,那扇厚达半米的冷合金防弹大门“咔嚓”一声,彻底从外面死死锁死。
惨白的实验室里,一瞬间只剩下了仪器运转的嘀嗒声,以及老博士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博士颤抖着手指,切断了主控光脑对一号实验舱的音波屏蔽系统。
他缓缓走上台阶,站在了那尊散发着幽幽绿光的巨大生化舱前。
隔着布满气泡的浑浊液体,博士死死盯着里面面色惨白的少年。
那双隐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在这一刻,竟然找不到半分往日的冷酷与狂热,反而充斥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疲惫与复杂。
他缓缓伸出干枯得如同枯树枝般的手指,在厚重的防弹玻璃上,轻轻敲了敲。
“不用再装了。”
博士的声音很轻,却在这空旷死寂的实验室里,如同一道惊雷般炸响:
“心跳频率始终恒定在每分钟六次,甚至在推入‘超限九号’神经毒素后,你的细胞活性非但没有坏死,反而不降反升……”
“这种生理欺骗能瞒得过那台死板的智脑,却瞒不过我这个和数据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家伙。”
老博士深深地看着液体中少年的脸,惨然一笑:
“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诞生出了什么样的意识,但这七天里,你其实一直睁着眼,在冷眼看着我这个刽子手吧?”
生化舱内,幽绿色的液体泛起一层细密的涟漪。
见伪装已被彻底点破,江岳那双紧闭了整整七昼夜的眼眸,在这一刻轰然睁开。
那是一双黑漆漆、没有任何杂质、冷彻得如同深空黑洞般的眼睛。
四目相对的刹那,一股虽然被极力克制、却依旧恐怖到让空气近乎凝固的武道真意威压,隔着玻璃,沉沉地砸在了老博士的肩膀上。
老博士被那目光盯得呼吸一滞,身体下意识地退后了半步。
但他并没有按响警报。
他只是自嘲地举起双手,将空无一物的掌心展示给江岳,示意自己没有任何威胁。
“我不是黑岩城的死忠,我只是个在前线被叛军掳掠来的联邦生物学教授。”
老博士靠在冰冷的实验台边缘,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撕裂般的绝望:
“他们用我全家人的命做威胁,逼着我在这里开辟这尊生化烘炉。”
“我亲手把成百上千个活生生的人推进去,看着他们融化成血水,变成没有灵魂的肉块……我每天晚上闭上眼,全是一双双流着血泪的眼睛。”
说到这里,老博士猛地转过头,双眼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死死地盯着江岳:
“我不知道黑岩城那群疯子是从哪里抓来的你,我更不知道你的肉身到底是用什么骨血淬炼出来的。”
“但在我的实验室里,在这千万次违禁实验中,你……是唯一的奇迹。”
“一个融合了无数异种基因试剂、承受了超限神经剧毒,却机缘巧合下诞生出完美、纯净自主意识的超限造物!”
老博士的情绪隐隐有些失控,他的良知、他的学术本能,在这一刻化作了眼中疯狂闪烁的泪光:
“你不是材料!你是一个活生生的、宇宙间最惊世骇俗的杰作!”
“作为一名科研人员,我的职业本能和最后一点做人的良知告诉我,如果明早我亲手把你推上手术台,用冷冰冰的仪器剥离你的脊髓、彻底毁去你的意识……
“那我就是这个宇宙最无可救药的罪人!”
博士粗重地喘息着,反手在主控光脑上划开了一道标有暗红色骷髅标记的最高保密暗码文件,将其直接投射在实验舱的玻璃上。
“看看吧,这就是他们逼我完善的【伪神计划】底牌全貌。”
“一旦明早的手术完成,数据匹配,这尊枢纽就会彻底启动。”
“到那个时候,实验体将批量生产,正面战场的联邦主力军团,将会遭遇伪神军团的血腥绞杀。那将是一场数万人的大溃败!”
“明早六点的手术,是我利用职权伪造的最后借口。如果不这么说,大帅今晚就会派更强的高手来接管你。”
老博士从白大褂的最深处,颤抖着摸出了一枚散发着暗银色冷光的加密数据芯片,以及一张通往地表重装营防空漏洞的全息电子地图。
他上前两步,将芯片和地图死死地贴在实验舱最核心的应力阀门侧面。
“今晚,是我唯一能屏退所有人、将防线彻底清空的真空期。我要亲手放你这尊完美的生化奇迹逃出生天,去彻底砸烂黑岩城那群疯子的野心!”
老博士看着生化舱内那尊神色冷峻、宛如神魔般的少年,眼底深处那一抹麻木的绝望,终于在这一刻化为了解脱的死志:
“拿着地图,顺着三号排气道杀出去。”
“然后...活下去!”
就在老博士话音落下的刹那,生化舱内的绿色液体突兀地狂暴沸腾了起来。
江岳站在液体深处,看着眼前那枚凝聚了一位老科研人员最后良知与死志的芯片。
他体内的三百六十块暗银玉骨,在这一瞬间无声地共振合鸣,发出一声沉闷、宏大、宛如春雷过境般的骨鸣。
那不是异种基因的暴动,而是古武天骄最纯粹、最爆裂的武道意志。
大战略的破局点已在掌心。
......
特训营后方最高核心,【锋刃之巢】指挥大厅。
这里的空气中充斥着冷冽的合金味,整整三层楼高的环形全息光幕如林般耸立。
无数道刺眼的猩红、幽蓝视窗在虚空中交织闪烁,正实时转播着那颗被百分之百复刻出来的“真实叛军异星”战场。
总教官雷蒙双手负后,如同一尊铁塔般钉在冷合金指挥台前。
在他的身后,还站着数名面色冷硬、气息如深渊般恐怖的各主力军团资深教官。
“这几批新兵的降落点和初始身份,有些分配得过于残酷了。”
一名身披玄黑重甲、来自铁血重装战团的教官眉头紧锁,看着光幕上不断闪烁的混乱战况,低声沉吟道。
“残酷?前线可不会给新兵挑肥拣瘦的机会。”
雷蒙没有回头,那一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眸死死盯着最核心的星域宏观大盘,声音冰冷如刀:
“这一次,老子动用了特训营最高序列的【灵境超频机制】。
“智脑里面复刻的每一条战壕、每一座要塞、乃至黑岩城割据势力的重武器配置,全部源于第九星域前线三天前传回的最新保密军情。”
“这根本不是一场传统意义上的考试,而是一次由数千名顶级天骄、百战老兵作为变量,对真实战局进行的最高序列大战略推演!”
雷蒙侧过身,冷酷的目光扫过身后的袍泽:
“如果推演出的战术可行,三个月后主力军团合围第九星域,就会直接采用这套方案。”
“这群小家伙每在灵境里拿到一点功勋,就意味着他们在未来的真实战场上,能让联邦少死一个小队!”
“看看这几个,倒是有几分老兵的血性。”
一名教官伸出干枯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将一处正面战场的视窗骤然放大。
漫天倾泻的磁暴火炮将荒凉的灰色大地炸得寸寸龟裂。
在这片焦黑的阵地上,随机拿到了正面军团先锋战士身份的高烈与赵启,此时正赤裸着上半身,披挂着残破的制式外骨骼,带领着灵境中生成的重装步兵连队疯狂冲锋。
轰!
面对叛军的一座暗堡火力点,赵启脚下的步法沉闷如象踏,整个人凭借着一身横练整劲强行破防。
他一记凶悍的贴山靠生生撞塌了防爆合金钢板,手中高频粒子刃化作一团雪亮的暴风,将暗堡内的七名叛军卫兵无声斩首。
而在另一个幽暗的视窗中,拿到了“敌后特工”身份的身法流高手沈钧与战术指挥陆明,则展现出了截然不同的刺杀博弈。
陆明孤身潜入黑岩城外围的电厂,凭借着惊人的战术素养,用一枚微型震荡弹精准切断了半座城池的防空电力枢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