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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从林十三胸口滑落下去,垂在膝上,浑身的气息又暗淡了一分。
“我叫林玄……灵溪宗第七代弟子……当年我发现了飞升之路的真相……可没人信我……”
林十三的心口猛地一紧。
林玄。
姓林。
“师父他……太想飞升了……几千年的执念……他把整个宗门都押了上去……我劝过他……他听不进去……我拦不住……”
林玄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碎,像一块正在碎裂的冰。
“我追进这条河里……追上了传送阵的尾流……可我一个人……打不过那些东西……”
“它们在河底筑了巢……我杀了三天三夜……杀不动了……最后自封石像……用最后的魂血……炼了那只鼎……把一部分记忆和力量……封进了鼎里……”
他抬起手来,颤抖着指向林十三怀中。
“那只鼎……是你的……也是我的……”
林十三低头看着掌中的小黑鼎,鼎身上的金色纹路,正在微微发亮。
那股温热的脉动比平时强了好几倍。他忽然想起小黑鼎吞,下秦沧海骷髅上那朵彼岸花时,吞下天使骸骨时,吞下护山禁制时,那种贪婪而急切的渴望。
它不是在吃东西,它在找回自己。
“我封进鼎里的……不只是力量和记忆……还有一道封印……封住了灵溪宗真正的山门……封住了那些东西出来的路……”
林玄的瞳孔中,终于聚起了一点微光。
那目光落在林十三脸上,看了很久,久到林十三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你姓林……我也姓林……你身上有我的印记……你……就是我……我也就是你……”
林十三整个人僵住了,他就是天师兄,天师兄就是他。
两个不同时空的自己,在同一个地方见面了,还有了一次托付式的对话。
“所以小黑鼎认你……所以你能进灵溪谷……所以你能看到那些镜像……都是我在鼎里留的……给你的……”
林玄嘴角那道弧度又深了一分,像终于完成了一件等了太久的事。
“你来了……我就能走了……”
他的身体开始碎裂。
从指尖开始,从脚底开始,从周身每一寸石化的皮肉开始。裂纹密密麻麻地爬满了他全身,碎石从身体表面一片一片剥落,化作细碎的光点向黑河水面上浮去。
“等等……”林十三猛地伸手去抓,指尖穿过那些剥落的碎石,抓住的只是一片冰凉的水。“你还没告诉我,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它们现在在哪?灵溪宗真正的山门在哪?”
林玄的身体碎裂到胸口的时候,忽然停了一瞬。
他低头看着自己正在消散的双手,又抬头看着林十三,嘴角那道笑容比方才深了几分。
“灵溪宗真正的山门……就在你脚下……”
他的身体彻底碎了。
化作漫天细碎的光点,从石台上向四面八方飘散,穿过浓稠的黑河水,穿过那些漂浮的发光颗粒,穿过那座巨大的石台废墟,最终消散在水底深处那道看不见的裂缝中。
石台上空了。
林十三跪在那里,掌心还残留着林玄指尖最后的温度。
他低头看着空荡荡的石台,又抬头看着那些正在消散的光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就在林玄消散的同时,石台猛地一震。
整座石台从正中央裂开,裂纹从中央向四面急速蔓延,碎石飞溅如雨。
石台下方,一道暗金色的光柱,从裂缝中喷涌而出,直直冲上水底。光柱所过之处,黑河水被逼退,那些浓稠的墨色河水向两侧翻涌,露出一条笔直向上的通道。
林十三站起身来,低头看着脚下。
石台彻底碎裂了。
碎裂的石台下方,是一道深不见底的裂谷。
裂谷两侧的岩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纹路,暗金色的光芒从符文缝隙中渗透出来,将整条裂谷照得通明。
裂谷深处,隐约能看到一座巨大的山门轮廓,半埋在碎石和淤泥之中,只露出上半截的飞檐翘角和门楣上三个模糊的古篆“灵溪宗”,真正的灵溪宗山门。
林十三站在裂谷边缘,低头看着那座半埋在山门,呼吸沉了一息。
身后的黑河水正在缓慢合拢,那道被光柱逼退的通道,正在一寸一寸收窄。
他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掌中的小黑鼎。鼎身上的金色纹路比之前亮了何止一倍,那些从林玄身上飘散的光点,正一丝一缕地汇入鼎口,在鼎中沉淀下去。
小黑鼎在收回自己遗失的东西,而它收回的东西越多,林十三就越清楚地感觉到,鼎中那扇始终关着的门,正在一点一点松动。
门缝中透出的光越来越亮,越来越清晰。
他能感觉到门后有东西在翻涌,在跳动,在等着他推开那扇门。
林十三把小黑鼎收入怀中,深吸一口气,朝着裂谷深处那座半埋的山门,迈出了第一步。
“不能带着遗憾离开……我倒要看看我到底是不是天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