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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
陈平出了苍梧，径直前往城南。
兴隆商会的铺面离淮水商会不远，只隔了两条街。
三层楼，门脸不，招牌是新漆的，金字还亮着。
陈平推门走了进去。
铺面里有几个客人在柜前挑货，伙计在旁边招呼着。
柜后面站着一个人。
三十出头，穿着一件绸缎衣裳，但穿法是错的，领口歪了，腰带系得太松，绸缎穿在他身上皱巴巴的，像是套了一层不属于他的皮。
身上的气质也不像商人。
眼神里带着一股凶横之气，手背上有几道陈旧的疤痕，站在柜后面不像在做生意，更像是在看场子。
打手出身。
陈平了然，这人根本就是个替死鬼。
掌柜的看见陈平走进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息。
苍梧的制服，比常人高出一截的块头，年轻，沉稳。
他的眼皮跳了一下，但没有慌。
他招呼着铺面里的客人，声音照旧，甚至还挤出了一个笑。
陈平走到货架旁，随手拿起一个做工精细的青玉瓷瓶。
在手里把玩着转了两圈，看了看底部的款。
“掌柜的，倒是好心性。”
他的声音并不大。
但铺面里的几个客人都听见了。
他们看了看陈平的块头，又看了看他身上的制服，脖子不由自主地缩了缩。
陈平把瓷瓶放回架上，转头看着那几个客人，淡淡道：“今天这里不做买卖了，诸位，请回吧。”
没人敢多嘴问半句。
几个客人低着头，脚步飞快地往外走，转眼就散了个干净。
陈平走到门口，伸手将商会大门轻轻合上。
转头，看向面色铁青的掌柜。
掌柜的站在柜后面，双手撑着面，指节发白，但硬撑着没有退。
他低声开口：“这位爷，是哪一路的？“
他挤出一个笑，笑得很僵。
“好生霸道，鄙人在这城南做点本买卖，爷没必要一来就砸场子吧？”
陈平把手里的瓷瓶拿着，走到柜前，放下，低头看着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掌柜。
“我叫陈平。“
四个字。
掌柜的脸上那点僵硬的笑意碎了。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了身后的货架上。
“你找我，我就来了。”
陈平的声音平淡，像是在一件很普通的事。
掌柜的心底发寒。
他自己也是暗劲修为，在帮里也算能打的，从来没怕过谁。
可面前这个男人站在那里，他好似根本生不起反抗之意。
但常年混迹市井养出来的那股凶性，让他没有立刻跪下来。
他咬了咬牙，挤出一个笑。
“陈爷，这天燕城里，可不兴当街打打杀杀的，咱们商会之间正常抢地盘竞争，您堂堂苍梧的大人物，便要亲自下场对我这种底层卒子出手？”
他强撑着胆子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低。
“陈爷，我也就打开天窗亮话了，您今天若是动了我这铺子里的一丝一毫，改日便会有千百倍的报复，在您那淮水商会头上。”
他的眼睛里多了一丝狠厉。
“您今天即便是拧了我的脑袋，不出两天，便会有新的替死鬼来接我的班！”
话音刚。
商会大门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
砰。
门板撞在墙上，灰尘簌簌下。
十几个持刀打手从门外涌入，一个个膀大腰圆，手里攥着尖刀，凶神恶煞地盯着陈平。
掌柜的往后退了一步，站到了打手们中间，脸上的笑意多了几分底气。
“陈平，你有种，今天就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拔刀杀了我们！”
他故意扯着嗓子大喊，声音大得连街对面的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你即便是苍梧的大人，若是当街屠杀我们十几个正经做生意的良民，总督府也绝对不会放过你！”
良民。
陈平看着周围这十几个凶神恶煞、手持尖刀的壮汉，嘴角动了一下。
这个词从他们嘴里出来，有点意思。
此刻，铺面大门外已经聚集了不少听见动静的行人。
大家探头探脑地往门里张望，三三两两地聚在阶下窃窃私语。看热闹的人群越聚越多，很快便将这商行门口给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都围在这里看什么乱子！滚开！”
一道怒喝声从人群外传来。
人群被分开了。
赵虎走在最前面，身上穿着府军制服，腰间挎刀，身后跟着十个全副武装的府军。
他拨开人群，大步走到兴隆商会门口，往里一看。
愣住了。
掌柜的看见赵虎，像是看见了救星，连忙跑过去，一把拽住赵虎的胳膊，声音又急又快。
“赵队长，您可算来了，这人仗着自己是苍梧的官家身份，光天化日之下竟然跑到咱们这正经商行来砸摊子、欺凌良民啊！”
为了把戏做足，他愣是硬生生地从眼角挤出了几滴眼泪，配上那副无赖的嘴脸，演得十分卖力。
赵虎面无表情地低头看了他一眼。
没有理会这拙劣的演技。
他径直甩开掌柜的手，带着府军迈步走进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