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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梅酒的味道还留在嘴里，混着鸭脖的辣味。
孟子艺原本抓着沈墨尘的肩膀，后来手没了力气，往下一落，碰到了水面。出水口还在哗啦啦的响，她脑子乱着，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听得清楚。
沈墨尘的手扶在她后颈上。
温泉泡得人发热，孟子艺脸上也烫，仰着头，呼吸有些跟不上。
过了好一会儿，沈墨尘才松开她，顺手擦了擦她的嘴角。
孟子艺睁开眼，张嘴喘了两口气。
“你……你刚吃了几个鸭脖？辣死我了！”
沈墨尘笑出了声，把漂到旁边的木托盘拉回来，拿起那杯没喝完的青梅酒，递到她嘴边。
“就吃了一个，还是你喂的。喝口酒压压。”
孟子艺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大口。酒是凉的，喝下去舒服了些，脸却还热着。她退到池边，后背挨着鹅卵石，看着沈墨尘，没再往前凑。
“沈墨尘，我警告你啊，终身合同还没签字画押呢，你这属于提前消费，违法的！”
“那我现在让法务把电子版发过来，咱们在水里把字签了？”沈墨尘说着就去够岸边的手机。
“签你个大头鬼！”孟子艺捧起水泼过去，“大晚上的折腾人家法务，你这资本家有没有人性！我要回去睡觉了，这池子水太烫，泡久了掉皮！”
她转身往台阶走，才迈了一步，脚底打滑，身子往前扑去。
“小心。”
沈墨尘伸手捞住她，扶稳了，干脆把人抱上岸。
院子里有风。孟子艺打了个哆嗦，伸手去拿躺椅上的浴巾，沈墨尘已经拿了起来，往她肩上一裹，又把两边拢好。
“孟老师，你这平地摔的绝活，是不是专门用来碰瓷的？”
“胡说八道，那是池底长青苔了，物业保洁不到位！”孟子艺抓紧浴巾，穿上拖鞋往屋里走，“我先去洗头了，你不许过来抢浴室！”
玻璃门被她关上，里头还响了一声落锁的动静。
沈墨尘站在门外，身上的水往下滴。他低头看了看，摇摇头，回去收拾池子里散着的扑克牌。
浴室的水声很快响了起来。
孟子艺在花洒底下站了一会儿，摸摸嘴唇，还有些肿。她凑到镜子前看了两眼，又退回去挤洗发水，搓着头发嘀咕。
“疯了疯了，孟子艺你肯定是被那杯假酒灌迷糊了，居然答应给他打一辈子白工！”
洗完澡，她找了套长袖长裤的真丝睡衣穿上，领口的扣子一颗也没落下。
客厅只开了落地灯。
沈墨尘已经在客卫洗过澡，换了深灰色家居服，坐在沙发上擦头发。茶几
听见卧室开门，沈墨尘抬头，拍了拍旁边的空位。
“过来，帮你吹头发。”
孟子艺扶着门把没松手。
“不用了，我自己有手，沈总日理万机，别累着您老人家。”
“刚才在池子里是谁说的，让我兼职捏脚师傅和全天候助理？”沈墨尘拿起茶几上的吹风机，插好电，“过来，助理上岗第一天，别让我旷工。”
孟子艺走过去，在沙发边坐下，中间还空着一大块地方。
沈墨尘拿了个垫子坐到地毯上，挪到她身侧，打开吹风机。
温风吹过来，他拨开湿头发，从底下慢慢吹。孟子艺起初还坐得挺直，过了一会儿，背就松下来了。
今天折腾得够久。密室里喊了半天，下午又在电玩城跑来跑去，这会儿坐着不动，困劲全上来了。
她脑袋往下点了几次，最后往旁边一歪，靠到了沈墨尘肩上。
吹风机停了。
墙上的挂钟还在走，屋里能听见咔哒声。
“困了？”沈墨尘转头问。
“嗯，脚酸。”孟子艺闭着眼应了一声，把腿挪到沙发上，“都是你害的，非要让我抱那个大白鹅，沉死了，压得我海拔都缩水了两厘米。”
沈墨尘拔掉插头，把吹风机放好，转身拉过她的脚踝，将两条腿搁在自己膝上。
孟子艺睁开眼，脚往回缩。
“你干嘛！”
“履行合同义务，捏脚。”沈墨尘扶住她的脚，揉了揉小腿，“放松，跟块木头似的怎么按？”
那地方本来就酸，他一按，孟子艺叫了一声，伸手抓住他的肩膀。
“轻点轻点！沈墨尘你是不是公报私仇，你想捏碎我的骨头好继承我的大白鹅是不是！”
“这点力气都受不住，平时拍武打戏怎么熬过来的？”
沈墨尘松了些力气，按过小腿，又替她揉脚。
“拍戏那是吊威亚，又不用自己飞……嘶，痒！你别按脚心！”
孟子艺往后躲，缩到沙发角落，抓了个靠枕抱着，笑得停不下来。
沈墨尘还握着她一只脚，抬头看了过去。灯就在沙发旁，孟子艺脸上的红还没退。刚才闹了几下，睡衣领口松开了一颗扣子，她也没顾上。
笑了一会儿，孟子艺抬眼，正好碰上他的视线。
她不笑了，把脚抽回来，往裤腿里缩了缩，靠枕也往上提了一截。
“那个，今日份的助理工作到此结束，你可以下班了。”
沈墨尘起身，手撑在沙发背上，弯腰看她。
“孟老板，加班费怎么算？”
“咱们公司提倡狼性文化，自愿加班没有加班费！”孟子艺举起靠枕挡住脸，“快去睡你的书房，明天不是还要去游乐园吗，起晚了排队排死你！”
沈墨尘在靠枕上拍了两下，站直身子。
“行，明天早上八点叫你，起不来我就掀被子。”
“你敢！流氓！”
孟子艺把靠枕扔向他的后背。趁沈墨尘回身去接，她穿上拖鞋就跑，进了主卧，关门落锁。
门外的人笑着说：“孟老师，你锁门的动作越来越熟练了，明天我让管家把锁拆了。”
“拆了我就拿大白鹅堵门！晚安！”
孟子艺贴着门听了一会儿。
脚步声走远了，她才松开门把，摸摸脸，回床上拉起被子，把头也盖住了。
……
第二天，孟子艺醒来时，窗帘边已经透进了太阳光。
外头有煎培根的香味。她坐在床上揉眼睛，摸到手机看了一眼，八点三十五分。
说好的八点掀被子呢？这男人果然说话不算话！
孟子艺踩着拖鞋出去，餐桌上放着三明治和煎蛋。
沈墨尘在岛台前倒橙汁，白色连帽卫衣配浅蓝牛仔裤。平时看惯了他穿西装，换上这身，孟子艺站在门边多看了两眼。
“沈总，你今天这身行头，装嫩呢？”
沈墨尘把橙汁端过来。
“跟你出门，总不能穿西装打领带，万一被人当成你带的保镖怎么办？快去刷牙，九点半游乐园开门，去晚了过山车要排两个小时。”
听见过山车，孟子艺转身就去了洗手间。
十分钟后，她换好白卫衣和牛仔背带裤，扣上棒球帽，拿起三明治往外走。
“走走走！今天我要把游乐园里最刺激的项目全刷一遍，谁怂谁买单！”
从山庄开车过去，大约二十分钟。
工作日来玩的人少些，检票口没排多长的队。园子里已经放起了音乐，卖气球的推车停在路边，旁边还有卖小玩具的，几个孩子围着不肯走。
孟子艺进门先拿了地图，边走边找。
“你看这个，十环云霄飞车，亚洲最高最快，垂直下落九十度！咱们先去玩这个，刚吃完早饭，正好助消化！”
沈墨尘抬头看向远处的红色轨道。一趟车正从上面冲下来，隔着这么远，尖叫声还能听见。
“你确定刚吃完早饭去坐这个是助消化，不是直接吐出来？”
“怎么，你怕了？”孟子艺拿胳膊碰了碰他，摘下墨镜挂在领口，“沈总，昨天在密室里你不是挺威风的吗，怎么见了铁疙瘩就腿软了？你要是不敢上，就在底下给我拎包，顺便帮我拍视频。”
“谁说我不上了。”沈墨尘把地图接过来，折好放进口袋，“走吧，别一会儿在上面哭鼻子就行。”
队伍往前挪了二十分钟，轮到两人上车。
孟子艺拉着沈墨尘坐进第一排。工作人员挨个检查压肩，到他们这里又往下按了几下，确认没问题才走开。
车子开出去，沿着轨道慢慢往上爬，底下的链条咔啦咔啦响。
风越来越大。
孟子艺往下看了一眼，又把头转了回来，双手抓住胸前的压肩。
“风景还挺好哈，你看那边那个湖，跟个洗脚盆似的……”
车子到了顶上，停住了。
前头陡得看不见轨道，孟子艺张了张嘴，转头去找沈墨尘。
“沈墨尘，要不咱们现在喊停……”
咔的一声，车头往下冲去。
“啊啊啊啊啊——！救命啊妈妈！”
孟子艺闭紧眼睛，喊得嗓子都变了声。风扑在脸上，眼角被吹出了泪，紧接着又进了回环，她连自己转到哪儿都分不清。
旁边的沈墨尘没出声，脸绷着，也没比她轻松多少。
车子过了一段弯道，他转头看了孟子艺一眼，腾出一只手，伸过去握住她的手背。
两分钟后，车子回到站台。
压肩抬起来，旁边的游客陆续下车。
孟子艺还坐着，帽子歪到后面，刘海乱糟糟的，盯着前头没动。
沈墨尘扶了一下座椅才站稳，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孟大胆，到站了，还坐着干嘛，想买票再坐一圈？”
孟子艺抓住他的胳膊，借着力站起来。脚刚踩上站台，腿就软了，只好又抱住他。
“别跟我说话……我魂儿还在上面飘着呢，等会儿再下来……”
沈墨尘扶着她往出口走。
出口墙上装了一排显示屏，轮着放刚才拍下来的游客照片。
孟子艺走慢了些，缓过一口气，抬头就看见了自己。
第一排的照片被放大了。沈墨尘转头看着她，头发乱了，脸倒拍得挺清楚。她张着嘴，眼睛闭得紧，整张脸都挤在一起。
旁边几个大学生看见，没忍住笑出了声。
孟子艺松开沈墨尘，几步走到售票台。
“老板！把十九号照片给我删了！立刻！马上！”
售票员小妹点着鼠标：“不好意思啊美女，系统自动生成的，删不掉，除非您把底片买走，咱们可以帮您从大屏上撤下来。一张六十，加相框八十。”
“我买！多少钱我都买！”
孟子艺低头翻包，拉链卡了一下，越急越拉不开。
沈墨尘走过来，拿出手机扫码。
“要两张，都加相框，另外把电子版发我微信上。”
“沈墨尘你找死是不是！”孟子艺伸手抢他的手机，“你买两张干嘛！你还敢要电子版！”
沈墨尘举高手，另一只手挡住她。
“留着辟邪。再说了，这是咱们签终身合同后的第一张合照，多有纪念意义。”
“那明明是我的黑历史！你要是敢发出去，我就去法院起诉你侵犯肖像权，让你赔得倾家荡产！”
两张带相框的照片装进纸袋，还是让沈墨尘拿走了。
孟子艺抢了半天没抢到，路过冰淇淋摊，停下来买了个双球的。她咬着脆皮筒，走在前面，不搭理身后的人。
“接下来玩什么？大摆锤还是跳楼机？”沈墨尘展开地图，指了指尖叫区。
孟子艺停下嘴，往那边看。
大摆锤正往高处荡，上头又是一片叫声。她转过头，指向另一边的粉色城堡。
“玩什么大摆锤，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就知道甩来甩去，把脑浆子都甩匀了。本女明星今天要走优雅路线，去坐旋转木马！”
沈墨尘看着她：“旋转木马？那是给十岁以下小朋友玩的，孟老师今年几岁了？”
“女人的年龄是秘密，反正我永远十八！”孟子艺吃掉剩下的冰淇淋，擦了擦手，拽住他的袖子，“少废话，赶紧跟上，不许破坏我的少女心！”
旋转木马前大半都是带孩子的家长，也有几对情侣排着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