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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兰看了他一眼,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过了一会儿,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口道:“对了,老赵那个门市收拾得差不多了,后天应该就能腾出来。
你记得和范哥一声,别到时候耽误了春霞的事儿。”
“行,我知道了。”张景辰点头答应。
两人正着,院门忽然响了。
张景辰抬头看去,只见沈立抱着一个公文包进来,眼镜片上全是白雾。
“张哥!”沈立一边进屋,一边摘下眼镜擦拭。
“稀客啊,你怎么来了?”张景辰赶紧起身招呼。
“我想着方案刚改好,早点给你送来看看。”
沈立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再这两天雪大,我还得提醒你一声,大棚的冬季管护得调整一下,不能还照着之前的办法来。”
张景辰接过他递过来的图纸,翻了两页:“辛苦你了。先坐下暖和暖和,吃饭没有?”
“吃过了,张哥。”沈立答得很快。
话音刚,厨房里便飘出一股炖鸡的香味。
沈立下意识地朝那边看了一眼,又赶紧把目光收了回来。
于艳端着一盆炖鸡走进来,见他坐在那儿,笑了:“来得挺是时候啊....闻着味来的吧。”
于兰:“吃过了也可以再吃点儿啊,快坐下吧。”
沈立原本已经准备起身,闻着那股香味,动作却慢了半拍:“这————不太好吧?”
“行了别装了,赶紧过来帮忙拿碗!”于艳把盆放到桌上。
“行!”沈立痛快地跟了过去。
四人座,沈立看着桌上香喷喷的炒鸡,他忽然觉得,会做饭的人真是厉害。
于艳给他盛了碗汤,往他面前一放:“赶紧吃,吃完赶紧走。
别一会儿雪下大了,再把你隔在半路上。”
“好。”沈立低头喝了一口汤,忍不住感慨:“于艳同志,你这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这汤淡而有味,厉害。”
“没看出来,还是个老吃家。”
于兰看了眼窗外。
雪越下越大,在院里的灯下显得格外迷离。
她转头对于艳道:“艳儿,你明天要不也别出去了。这雪下得这么大,路上太滑了”
于艳听见这话,随口道:“没事儿,我又不是孩子。”
沈立抬起头:“你明天出门是要买东西么?要是有什么需要买的,我可以帮着去。省得你冒雪出门。”
他觉得自己每次过来都蹭饭,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想找机会帮点忙。
于艳大大方方地:“你帮啥忙?我明天是跟相亲对象出去!人家约我明天下午去看电影。”
她又补了一句:“不过你要是想看也可以,一起去呗。”
沈立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赶紧夹了一筷子鸡肉,塞进嘴里嚼了嚼,“哦————和相亲对象出去啊。”
于艳盯着他看:“咋了?要不要一起去?”
“不了不了。”
沈立低头扒了口饭:“我还是回去看着我的青菜吧,第二批蔬菜马上就要好了。
雪这么大,棚里有些地方得再检查一遍。”
于艳撇了撇嘴:“切,我就知道。”她完便不再理会他,转头跟于兰聊起了别的事。
沈立也没再话,只是低头吃饭。可桌上的饭菜好像变了味道,变得没有刚才那么香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话问得有些多余。
他把碗里的汤喝完,拿纸擦了擦嘴。
“张哥,图纸你先看着,有什么需要改的地方再告诉我。我就先回去了。”
张景辰看了眼窗外:“再坐会儿吧。”
“不坐了。”沈立站起身,把眼镜重新戴好。
“路上慢点。”张景辰也没强留,只叮嘱了一句。
于艳跟着站起来,送他到门口。
门一打开,寒风裹着雪花扑了进来。沈立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院子里的雪已经积得更厚,刚才留下的脚印都快被盖住了。
“路上慢点。”于艳随口了一句。
沈立点点头:“嗯,你回去吧,明天......别冻着。”完,他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于艳锁好门,搓了搓手,坐回餐桌前。
于兰逗她:“你觉得沈技术这人咋样?”
于艳拿筷子夹了口菜:“轴,书呆子一个。”
于兰没再往下问,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张景辰却有些好奇:“对了,你那个相亲对象叫周磊是吧?人怎么样?”他还没见过这人,只是从二人嘴里听过那么几次。
“还行吧,能会道的,人也挺有礼貌。”
“要是觉得不错,有空叫家里来吃顿饭啊。”
于艳想了想:“来家吃饭.....还早点儿,再看看吧。”
“怎么,对方不爱吃你做的饭么?”张景辰调侃道:“我看沈技术倒是挺爱吃。”
“切,谁能不爱吃我做的饭?”于艳一脸狂傲:“我姐最近是不是又胖了?都是我的功劳!”
“啊?我胖了么?”于兰赶紧起身来到镜子旁。
“别听她瞎,你那是怀孕的正常现象。”张景辰。
“切,你就嘴硬吧,姐夫。”于艳:“不光你和我姐胖了,就连黄都让我养得膘肥体壮的。”
承认别人优秀很难么?”
门外的黄“嗷呜”一嗓子,似乎在为她发声。
第二天上午,张景辰揣着六万块现金,带着崔和两辆大解放到了红旗机械厂。
下车后,于江手里拎着一个厚实的帆布包,走路的时候都不自觉地护着,生怕里面的钱出了什么岔子。
六万块钱可不是个数目啊。
何处长把厂后勤处的会议室收拾了出来,桌上铺了张报纸,旁边摆着印泥和公章。
何处长带着厂里的会计,早就在办公室等着了。一看两人进门,他立刻站起来,脸上的笑容比昨天还热情。
“张场长,于老板,来得正好!合同我都准备好了,就等你们了。”
张景辰把帆布包放到桌上:“钱带来了,咱们先把手续办了。”
“好,好!”何处长赶紧拉开椅子,招呼两人坐下。
等于江把钱一沓一沓拿出来时,何处长的眼睛都直了。
全是十块钱一张的“大团结”,一沓沓用纸带捆着,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
六万块钱摞起来,足有一尺多高。
何处长先是咽了口唾沫,随后赶紧拿起一沓,然后和会计一起点钱。
一张,两张,三张————
刚开始还挺利索,可点到第三沓的时候,手指头便有些不听使唤了。点到后来,他额头上竟然冒出了一层细汗。
“何处长,慢慢点,不着急。”于江站在旁边,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何处长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么多钱,哪能不仔细?回头要是少一张,算谁的?”嘴上这么,他手里的动作却更快了。
好不容易把钱点完,他又让人过来覆核了一遍。
确认数目没错,何处长这才长长松了口气:“行,没问题!”接下来就是签合同、开收据。
张景辰把合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里面写清了处理物资的范围、总价、交付时间以及相关责任,才拿起笔签了字。
何处长也跟着签字盖章。
等手续办完,他又主动开了一张处理物资出门证,连同收据一起递给张景辰。
“这个你拿好,回头拉货的时候,门卫要查。拿着出门证,省得来回解释。”
张景辰接过来,仔细收好:“何处长想得周到。”
何处长笑了笑:“都是应该的。”
钱已经收了,手续也办妥了,他自然巴不得这堆东西赶紧运走。
两辆大解放开进院子,崔带着几个工人开始装车。
工人们先将废铁皮、边角料装车,再把大件货物一车斗一车斗地往车上码放整齐。
装到一半,崔蹲在那两台旧电机跟前,拿扳手敲了敲外壳,回头冲张景辰喊:“二哥,这绕组没烧,就是轴承锈死了,换两个轴承就能用啊。”
张景辰点头:“好修么?”
“额,不太好修。”
“这不是废话么,好修人家还处理啊?”
张景辰拍了拍手:“先装外头那些铁皮和边角料,工具机最后拆。
能整件搬的尽量整件搬,实在搬不了再切。”
“好!”
有了他的安排,几个人很快忙活起来。
最外面那些废铁皮、旧钢管和变形铁架子,先被一件件抬上车。
工人们干得热火朝天,院子里的废料堆一点点往下矮。
轮到工具机时,崔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有两台机器还能整体搬运,便先拆掉碍事的附件,固定好后直接装车。
剩下的几台体积太大,部分零件也已经锈死,只能分段处理。
崔戴好护具,检查完氧气切割设备的管线和接头,又让工人把周围的易燃杂物清开,这才开始动手。
火焰喷出的瞬间,钢材边缘很快泛起红光。
张景辰则盯着装车和清点。
等第一批货装上车,门卫检查了一遍出门证和货物清单,确认无误后,才让司机把车开出去。
何处长站在厂门口,看着两辆大解放一趟趟往外运货,脸上终于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这堆东西总算清出去了。
最后一车装完,已经过了晌午。
于江站在院门口,看着车上的东西一件件卸下来,起初还兴奋得直搓手。
可等最后一车货卸完,他的笑容渐渐僵住了。院子里收回来的货堆得跟山似的。
原本四百多平方米的院子,眼下几乎被占满,只剩中间一条勉强能走人的过道。
于江站在院子中间看了半天,脸上的兴奋劲儿退了下去,“坏了,地方不够用了。”
张景辰从后面走过来,扫了一圈:“你之前不是还能腾出地方么?”
“估算错误,没想到这批货这么多。”
于江苦着脸道:“主要之前收回来的东西你都不让卖————这光囤不卖,这院子就是再大三倍也转不开啊。”
张景辰点了点头:“这确实是个问题。”
于江:“要不我这两天先在附近找个仓库,租下来放东西?”
张景辰想了想:“仓库先不着急找,这事儿我来解决。
你去购置一些设备,氧气割、剪切机、压块机之类。”
“压块机?”
“院里废铁皮、薄铁板,散着堆占地方,压成块后不占地方。”
张景辰:“氧气割就买崔那样的就行。”
于江琢磨了一下:“这些东西得挺贵吧?”
“两三万块钱差不多就能全部置办下来。”
“你先去打听打听,省城那边有二手设备最好,买新的也不亏,这玩意儿不用了也能卖个高价。”
于江听到“两三万”的时候,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他看着满院子的废品,忽然觉得这买卖跟自己最初想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谁能想到,这个看着不起眼的回收站,前前后后已经投进去十多万了。
这要是让他自己慢慢攒钱、一步步摸索,恐怕五六年都未必能做出现在这个规模。
张景辰做法很直接,就是简单粗暴的直接用钱把路铺出来。
这谁能模仿啊?
于江:“行,那我回头让久波去省城打听打听,看看哪儿有合适的设备。”
“好。”
张景辰没再多,转身往院子里走了几步。
他看着那一堆堆废料,心里却在琢磨另一件事。回收站发展到这一步,光靠租个院子已经不够用了。
现在只是三车货,就把地方挤得满满当当。等后面收货量再上来,仓储、分拣、拆解都需要更大的场地。
与其隔三差五找地方租,不如干脆弄一块自己的工业用地,建个像样的加工场地。
想到这里,张景辰不由想起前段时间张德厚好像对他过————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提。
他当时没提,因为时机不到。
这回张景辰可得好好琢磨琢磨怎么“狮子大开口”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