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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江这一嗓子“拿钱”,把于兰给气笑了。
她:“大哥你倒是实在,进门就要钱,连个由头都不编?”
“好事儿!绝对是好事儿!”
张景辰笑着问:“吧,这回又看上什么了?要多少?”
于江从棉袄怀里掏出一张纸,往桌上一摊:“你看看这个就知道了。”
,???
张景辰低头一瞧,是一张告示。
城北红旗机械厂老厂区搬迁后,部分废旧设备、边角料及报废零件统一打包处理,承包者需一次性结清货款,具体事项由厂后勤处负责。
有意者三日内到厂后勤处洽谈。
“红旗机械厂要处理东西?”
“可不是嘛!”于江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红旗机械厂可是县里的老牌国营厂,早些年可是风光得很。
现在新厂区建到郊区去了,机器、工人都往那边搬,老厂区空出来,听上头准备把地腾出来另作安排。”
“他们厂里现在就想赶紧把剩下这些东西处理掉,省得占地方,还得留人看着。”
张景辰点了点头,这种情况并不稀奇。
老厂区搬迁,能继续使用的设备自然先搬走,剩下那些年头久、维修成本高,或者暂时派不上用场的东西,就成了累赘。
对厂里来留着要占地方,拆开零卖又费工夫。
打包处理,倒是能省不少事。
“多少钱?”张景辰问。
“六万!”于江伸出六根手指。“他们是整堆打包。
大量的废铁、旧钢、旧零件,还有几台报废设备和车床,全都被算在里面。
就是他们厂要现金,而且是一次性结清,这点难倒了不少同行。”
张景辰没话,只把那张告示放在桌上。
于江见他没反应,赶紧又补充道:“我已经去看过两回了,东西,绝对值这个价。”
张景辰眼皮微微一动。“工具机几台,都是什么型号?”
于江挠了挠后脑勺道:“型号没记住,我就看着那些设备个头不。
好像是四台,一台看着像铣床。”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再了,我一个人也看不出那么多门道。
你不是懂这些嘛,我寻思着叫你去瞅一眼。”
“我上哪儿懂去啊。”
张景辰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合著你先把机会看上了,剩下的活儿都留给我了。”
“你是老板,总得你拍板啊!“”于江笑着端起茶杯。
张景辰也没跟他计较,接着问:“那个何处长是什么路数?这批东西还有别人看上么?”
“有,可物资回收公司给的价太低了。”
于江起这个,立马来了精神:“人家按废铁的价往下压,根本不愿意细分。
厂里觉得亏,所以才放出口子来的。”
“至于这个何处长嘛————”
于江想了想道:“有点爱占便宜,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想捞点好处,看他那样...
胆子不算大。”
张景辰听明白了。
厂里急着清理场地,回收公司又压价,双方没谈拢才有了这个机会。
至于何处长是不是还有别的心思,现在还不好。
“行了。”张景辰点头。
“明天我跟你去看看货。这东西到底值不值六万,得看过才知道。”
“好!我明早就过来找你!”
于江答应得痛快,又坐了一会儿,便急匆匆地走了。
等院门重新关上,于兰才从里屋走出来。她刚才在屋里带孩子,隐隐约约听见两个人话。
“你这可真速度,刚要把钱花出去,大哥就给你送枕头”来了。”
张景辰听见这话,忍不住笑了:“格局呢?你得打开啊!钱留在手里也不能下崽。”
于兰瞪了他一眼:“你得轻巧,就你格局大。
六万块钱可不是六十块钱,真要是买回来一堆破烂,往哪儿哭去?”
“妇人之仁!”
张景辰拉着她往屋里走,“肘,进屋。给你看看爸爸的“大格局”!”
“你撒开我!!!”
第二天,天空灰蒙蒙的。
张景辰吃完早饭就出了门,到了城北红旗机械厂门口时,于江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景辰,这边!”于江老远就冲他招手。
张景辰走到跟前,抬头看了眼厂门。
红旗机械厂以前在县里绝对算得上大单位了,只不过近些年来有些没,但还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院墙上贴着几张搬迁通知,门卫室里坐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正在和于江一起抽烟话。
“走吧,进去看看。”于江招呼一声,二人往里面走。
厂区里已经没有过去那么热闹了。
两人进去后,沿着主路往里走,偶尔能看见几个工人推着车经过,路边的厂房大多已经空了,剩下的机器也不多。
有些车间门口还堆着拆下来的零件,地面上留着拖拽设备时磨出的印子。
于江一边走,一边给张景辰介绍:“前头那几个车间基本搬空了,咱们要看的东西在最里面那个院子。”
“嗯。”张景辰没急着话,只是一路观察着。
走过两排厂房,拐了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不算的院子里,堆着大大的废料,足足占了半个院子。
最外面是废铁皮和生锈的铁架子,旁边横七竖八地堆着大量的旧钢管,还有一些已经变形的零件。
乍一看,确实像是一堆没人愿意要的破烂。
于江凑到他身边,声道:“怎么样?这批货不少吧?”
张景辰没接话,径直走了过去。他先绕着废料堆转了一圈,随后蹲下来,伸手扒拉了几下。
一根锈迹斑斑的钢管露了出来。
张景辰用脚踢了踢。声音沉闷,不像那些薄管一样发脆。
张景辰站起身,又往院子角走去。那里堆着两台旧电机,外壳上的漆掉了不少,铭牌倒还在。
再往里走,几台旧工具机被帆布盖着,只露出底下的床腿。
张景辰掀开一角,里面是一台老式车床。机身上了厚厚一层灰,部分位置有锈迹,操作手柄也不齐全。
不过床身还在,主轴箱也没拆掉。
他又掀开旁边的帆布看了一眼,底下还有几台不同型号的旧工具机。
张景辰的眼神渐渐有了变化。
这堆东西如果分门别类地处理,修一修,或者把零件单拿出去卖,六万块钱未必能拿下来。
当然,前提是里面没有大面积的报废件,也没有被人提前挑走值钱的部分。
“咋样?”于江跟在后面,忍不住问了一句。
“还行。”张景辰拍了拍手上的灰。
话音刚,一个圆脸中年男人便背着手走了过来。
“于老板,这就是你的张场长?”
于江赶紧迎了上去:“没错,何处长,这就是我的老板了。”
何处长上下打量了张景辰一番,笑道:“这么年轻?
我还以为能做这么大买卖的,怎么也得四五十岁了。”
张景辰笑着伸出手:“何处长笑了,我就是过来看看货。”
于江掏出烟递过去,又给何处长点上。
何处长抽了一口,指了指院子里的废料:“东西都在这儿了。
六万块钱,打包价。你们要是能拿,今天就能签合同。”着,他又往院门方向看了一眼。
“这几天来问的人可不少,你们要是有这个心思就抓紧点。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张景辰没有接他的话,而是抬手指向角:“何处长,那几台工具机和电机,也在这个价里?”
何处长的笑容顿了一下。
那一瞬间的变化很短,但张景辰看得清楚。
何处长想了片刻,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在里面,都在里面!
但是你得付现钱、全款!懂么?”
“知道了。”张景辰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他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这个何处长可能是想留一手,或者怎么样的,但是碍于某种压力,只求尽快出手这批东西。
张景辰转头看了于江一眼。
于江微微点头。
两人昨天已经商量过,如果货堆里的情况没有太大出入,六万块钱可以考虑。
张景辰这才伸出手:“可以!这批货,六万块我要了。”
“啊,痛快!我喜欢和张场长这种爽快人打交道!”何处长眼睛一亮,赶紧握住他的手。
他握得很紧,脸上的笑容也明亮了:“不过咱们可得好了,必须得是现金。
厂里等着用呢....
“明天上午,钱到货清。”张景辰答得干脆。
“今天不行么?.....”
张景辰问:“咱们厂里还提供运输服务么?”
“额...这个没有。”
何处长:“行吧,那我今天让人准备合同。明天你们来交钱,签字盖章,东西拉走”
“可以。”
张景辰又看了一眼帆布底下的工具机:“大哥,你把东西都记好了,防止明天数目对不上。”
“好!”
张景辰也没闲着,对着现场开始模拟,拆哪些零件,哪些整机拉走,哪些需要现场分割,他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盘算。
何处长跟在旁边,看着二人认真的模样,试探地问了一句:“张场长是怕明天来的时
候,东西少了是吧。”
“我相信不会的,要是少了我肯定不给钱啊。”
“哈哈哈,够直爽.....怪不得买卖做的这么大。”何处长话锋一转,暗戳戳地道:“这批东西可有不少人盯着呢,张场长运回去后,可得多留神啊。”
张景辰笑了笑:“意料之内,问题。”
“你就不怕.....”
于江一脸不屑:“怕就不干这行了。”
何处长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看着二人一脸不在乎的样子,他一时间有些摸不准俩人到底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真有后手。
这让他心里多了几分警惕,一些心思也收了收。
张景辰从红旗机械厂出来时,和于江一起来到运输部。
等给司机们开完晚会,交代完明天的事儿后,于江便拉着孙久波几人去喝酒了。
张景辰没去,他要回家陪于兰。
可刚走到一半,雪花便密密匝匝地了下来。等他推开家门时,肩膀上已经了一层雪。
听到动静,黄从狗窝里探出脑袋,朝他看了一眼,似乎觉得外面实在太冷,很快又缩了回去。
“这雪下得可真急!”
于兰听见动静,从屋里迎了出来,伸手帮他拍打身上的雪渣子。
“可不,出门的时候还没这么大呢。”张景辰抖了抖外套:“看这架势,怕是得下一宿。
明天道上不好走,还好我跟运输部那边提前打声招呼了。”
于兰给他拿了双干净鞋,又倒了一杯热水。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张景辰这才把红旗机械厂的事了一遍。
“这么快就定了?”
“货看过了,里面有些东西值得收。”
“行吧。”
于兰还是忍不住念叨了一句:“我的钱啊,就这么没了。这么多钱得卖多少门市啊。”
“财迷。”张景辰笑着哄她:“放心吧。只要这些东西翻三倍也不是没可能。”
于兰白了他一眼,手掌轻轻摸了摸肚子:“钱翻不翻倍不重要,别让孩子再翻倍了就行。”
“哈哈哈,这不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