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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城北废弃砖厂。
张景辰和五趴在砖厂对面一道土坡后面。坡上长满了半人高的蒿草，正好当做掩体。
张景辰手里举着个旧望远镜，眯着眼往里头瞅。
这个砖厂挺大，靠里面有一排砖房，里面不知道装着什么。
两扇铁皮大门，这会已经歪歪扭扭合不严。
院子内的空地上堆了不少东西，全都用苫布盖着，看不清具体是什么。
离大门最近的一间砖房亮着灯，透过玻璃能看见两个汉子在坐着抽烟，地上扔着几个酒瓶子和缸子。
砖厂一侧紧挨着一条县道，真要往出运货，直接就能上公路，神不知鬼不觉。
“真是个好地方啊。”张景辰低声了一句。
他问：“就这两个人？”
“白天就俩人。”
五趴在土坡上，“晚上会多一个，三个人轮流值夜，但后半夜总有一个打盹的。”
“那批建材就这么堆放在院子里？”
“嗯，那排砖房里面也有！”五点头，“我趁他们换班的空当，摸进去看过一回。
这些建材跟窑洞里那批一模一样。”
“胆子够大的啊。”张景辰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嘿嘿，还行。”五挠挠头，没话。
张景辰又观察了几分钟，才慢慢收回目光：“策略得调整一下。”
五立马坐直了，竖起耳朵。
“你继续盯这个砖厂，不用冒险进去，就在这土坡上观察就行。”
张景辰，“重点留意是否有外地车进入这个院子。对方要出货的话，下家大概率是外地的。”
“我明白，我都会拍下来的。”五。
“嗯，我不给你加人手了。”
张景辰轻吐口气，“人越多越容易暴露，而且新人不熟悉情况，反而添乱。”
“好！”五重重点头。
“猴子那边继续盯王全发。”
张景辰接着，“也不用天天跟踪，就确认王全发是否还在正常活动就行。
因为王全发是这条线的调度员，只要他的作息没变、工地的活儿没停，就明还没到收网的时候。”
“好，回头我跟猴子。”五犹豫了一下：“那窑洞那边……”
“窑洞不用再去了。”
张景辰语气笃定，“那边的货已经转移得差不多了，剩下的迟早都会转到这个砖厂来。
再盯窑洞没有意义。”
“明白了，二哥。”五长呼了口气。
张景辰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咱们先回去。”
两个人从土坡上溜下来，顺着田埂往回走。
“二哥，你王全发知道咱们在盯他么？”五边走边问。
张景辰摇了摇头：“要是知道，他就不会继续往砖厂运货了。”
“嗯……”五想了想，好奇问：“那他这批货到底打算卖给谁啊？”
“快了。”张景辰，“他既然开始挪货，明下家已经在路上了。咱们等着就行。”
俩人走到县道边上，
张景辰把锁在树后的自行车打开，五跳上后座，车子沿着土路往县城方向骑。
半个时后，
张景辰把自行车停在百货大楼侧面的车棚里，锁好。
“我还有个事儿需要你们帮忙。你去把猴子找过来，我在二楼等你们。”
“行，二哥！”五颠颠跑了。
张景辰进了一楼。副食柜台前已经排起了长队，他没停步，径直走到最里面的自行车柜台。
柜台后面摆着两排新车——永久、凤凰、飞鸽，车架擦得锃亮，车把上裹着塑料膜。
柜员是个不到四十岁的胖男人，一脸坑坑洼洼，正坐在柜台后面嗑瓜子。
看见张景辰过来，眼皮抬了一下：“看车？”
“嗯。”张景辰扫了一圈，“那辆‘永久’的二八大杠多少钱？”
“一百八！”柜员瞅了一眼张景辰的打扮，随口报了个数。
“卧槽，这么贵？”
张景辰乐了：“你这车把是金子做的，还是车圈是金子做的？”他心里门儿清，对方这是拿自己不识数呢。
男柜员不乐意了，站起身：“你嫌贵我还嫌贵呢！你瞧瞧现在县里哪有‘永久’的车啊？
我这都是省城来的紧俏货！”
张景辰指了指一旁的自行车：“那个凤凰牌的多少钱？”
“那个一百六。”男柜员见他不好糊弄，压低了价格。
张景辰笑着点点头：“行，给我挑一辆凤凰的二八大杠。”
见他真想买，不是聊闲。男柜员伸手拍了拍最外面那台车的车座：“这台就行，刚到的货。”
张景辰伸手晃了晃车把，又捏了捏刹车，试了试手感，感觉有点松散，疑惑的问：“你这车保原厂么？”
男柜员头一歪，撇撇嘴：“这是百货大楼！我能卖你残次品？”
张景辰面色一沉：“我问你，这车要不是原厂的怎么办？”
男柜员立马炸了：“你是故意找茬儿是不是？你要不要吧！”
“我肯定要啊，而且我要两台呢。”
“行，我给你挑车！”男柜员压下脾气，点点头。
“别想着糊弄我！就三百块钱，两台车。”张景辰不紧不慢地，“再送我两把车锁、两个打气筒、两个车座套。
行的话，现在就给开票。”
“额……你确定要买两辆凤凰牌的？”男柜员见他知道价格，也不敢多抬价了。
他常见一家三口墨迹半天才买一辆的，很少见这种张嘴就要两台的主儿。
至于赠品，更无所谓了。不值钱也。
“骗你干啥？”张景辰笑着指了指楼上，“我是二楼卖服装的。”
“二楼？哪家？”男柜员眉毛一挑。
“兰精品。”
男柜员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跟翻书似的：“哎哟！你就是兰精品那个老板？
你早啊，！我还在你家买过衣裳呢。
上回在你家买的那件衬衫，给我媳妇高兴坏了，你家衣服又好看质量又好！”
“这不是巧了么，缘分啊。”张景辰笑着，“以后来我那儿买衣服，必须给你打折。”
“那敢情好啊！”
男柜员一拍大腿，立马热情了十倍，“等着，我去给你提两台刚到的新货！”转身就要往仓库走。
张景辰叫住他：“不急啊，你先给我开票，我去交钱。然后我一会儿过来取。”
“好嘞！不着急哈。”
男柜员麻利地开了票，递过来的时候脸上笑开了花：“以后买衣服真给我打折啊？”
“必须的！你去柜台就提我，保证好使！”张景辰接过票。
在一楼交完钱，张景辰没着急取车，先上了二楼。
于兰和尹珍正在柜台上忙活，几个顾客正围着挑衣裳。
旁边几个售货员看见张景辰，纷纷笑着打招呼：
“哟，张老板来了？真是稀客啊，好久没见着你了。”
“听你出远门了？是去省城了吗？
张景辰笑着挨个点头：“出去办了点事儿，这才回来。大伙儿都挺好的？”
“我们就那样呗，挺好的！就是你那儿……”
“哎，别瞎。”
隔的刘姐拦住了话头，转头对张景辰，“都挺好的。
听兰你这趟又发大财了？什么时候请咱们吃顿饭啊？”
“就是就是，你们家兰现在日入斗金啊。”
“吃饭而已，事儿！过两天让于兰请大家伙儿吃！”张景辰笑了笑，走到于兰的摊位前。
“那我们可记着啦！”
“忙完了？”于兰抬头看了他一眼，手里还在叠衣服。
“嗯。”张景辰靠在柜台边上，“你去找一下刘颖，带我看看那个门市。”
“现在么？”
“嗯，就现在看吧，我下午还有别的事儿。”张景辰点头。
“行，我这就去。”于兰跟尹珍打了声招呼，便往楼梯口走。
她刚走没半分钟，王美就从自己摊位站起来，急匆匆往楼层主任办公室的方向去了。
没一会儿，老张背着手，慢慢悠悠地踱了过来。
“张回来了啊？”老张站在柜台前，皮笑肉不笑的。
“是的，张叔。”张景辰点点头，“昨晚刚回来。”
“你可真忙啊。”老张拉着腔调，“之前咱们好的事儿，我可等了你好些日子了。
怎么着，这是故意躲着我呢？”
“哪儿能啊，张叔。”张景辰笑着递了根烟，“这趟出门跑了八天，刚回来，脚还没沾地呢。”
老张接过烟，别在耳朵上，脸色没见缓和：“我不想听这些客观理由。
我就问你，之前那事儿，你到底能不能办？”他单刀直入。
张景辰看着他。
这位张主任，烟酒没少收他的，话却越越难听了。
真当他是软柿子了？
但张景辰没翻脸，眯着眼依旧笑着：“张叔你放心，我张景辰话向来算话。
后天我正好要去省城一趟，到时候肯定把联系方式给你带回来。”
老张盯着他看了两秒，像是在判断这话的真假，然后：“这次准啊？”
“保准的。”
“这还差不多。”
老张脸上的笑重新挂上了，点了点头，“行，那我等你好消息。你可别让我白等啊。”完，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了。
尹珍在旁边看得着急，等人走远了才声：“二哥！你咋还答应他呢？他明摆着就是欺负人！”
“别急！”张景辰不以为意，“稍安勿躁。”
“那后天二哥你真去省城给他要联系方式啊？”
“去啊。”张景辰语气随意，“反正也得去进货。
到时候给他带个联系方式就是了，他又没是要谁的联系方式。”
尹珍愣了一下，琢磨过味儿来，忍不住笑了：“二哥你这也太……”
“点声。”张景辰冲她比划了一下。
俩人正着话，五和猴子从楼梯口跑过来了。
猴子头发乱七八糟的，衣服也没整理好，眼圈发青，一看就是没少熬夜。
“二哥！”猴子快步走过来，“你找我？”
张景辰笑着问：“嗯，咋头没梳脸没洗的就出来了？”
“五你有急事儿找我，我就赶紧出来了。”猴子挠挠头，“是有啥新任务么？”
“你俩跟我来吧。”
张景辰跟尹珍打了个招呼，带着俩人先去了三楼的钟表照相柜台买了四卷柯达彩卷，花了一百块钱。
张景辰把胶卷递给五二人：“你俩一人两卷，该拍拍，别心疼。”
嘴上这么，张景辰心里其实肉疼得很，这一卷也就能拍三十六张。
“知道了，二哥！”五知道这东西金贵，心翼翼地揣进了内兜。
“走吧，下楼。”张景辰一挥手，“好东西在底下呢。”
三个人下到一楼，走到自行车柜台旁边。
男柜员早就把两台凤凰自行车准备好了，车架上的塑料膜还没撕。车锁、打气筒、车座套一应俱全，都搁在旁边。
“来啦兄弟！都给你备好了！”男柜员看见张景辰格外热情。
“谢了哈。”
张景辰把票据递给他，用布兜子把柜台上的赠品装进去，然后冲五和猴子一抬下巴：“你俩一人推一台。”
“好的，二哥。”
俩伙子各自推了一辆，跟在张景辰身后往外走。
三人出了百货大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