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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话,景辰的场子我能不来?”
“你们厂子不是忙吗?上回是窑炉二十四时都不停么。”
“这不中午过来顺便吃个饭嘛。咋的,你们锅炉厂今天休息?”
“没有,我请假了。”
几个人笑笑进了门。张景辰迎上去,把他们引到王敬峰旁边的那张桌子。
两拨人一照面,王敬峰还没来得及介绍,许大海已经冲着孙萌伸出手去了。
“孙?你也在这儿?上回你们城建局那批空心砖的单子,还是我亲自排的货。”
孙萌站起来跟他握手,手劲挺大:“许科长,那批砖质量确实好,我们局长还在会上表扬了。”
赵文才也凑过来,拍了拍老周的肩膀:“老周!你怎么也来了?今天不用做报表了?”
税务局的老周推了推眼镜,笑着:“你们厂上个月的税务还没报给我呢。”
“哈哈,这事儿不归我管啊!”
几个人一碰面,发现互相都认识——有的是业务往来的老熟人,有的是开会打过照面的点头之交。
没办法,大河县还是太了。
大伙儿的话题一下子从寒暄变成了业务交流,桌上烟灰缸里很快就堆满了烟头。
司争坐在角里,看着这一桌人的身份,微微吃惊。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在一直忙着往桌上端菜的张景辰身上,心里嘀咕:这个搞运输的老板看着年轻,人脉还挺广。不光认识王敬峰,县里的大厂头头脑脑都跟他称兄道弟。
他还听王敬峰,对方还要搞养殖业、林业.……这些东西都不是一般人能碰的。
一时间,张景辰在他心里的形象拔高了不少。
张景辰和于富两人不停地往桌上端酒上菜。
先是招牌的辣子兔丁和麻辣冷吃兔上了桌,红亮的干辣椒段铺在金黄焦脆的兔丁上,花椒粒粒分明,白芝麻均匀地裹在每块肉上,盘子刚放下,香味就直钻鼻子。
“来,大伙儿都尝尝,这两道是店里招牌菜。”张景辰招呼着,手里的抹布搭在肩上。
众人夹起一筷子,刚进嘴都愣了一下,随即纷纷瞪大眼睛。
“嗯!够味儿!越嚼越香!”
“麻!辣!但吃上了就停不下来啊。”司争嘴角沾着辣椒油,筷子已经又伸了出去。
“这兔肉炸得真透,味儿真足。”许大海嚼着兔丁,骨头都嚼碎了,啧啧称奇。
张景辰拎着酒瓶挨个给众人添酒。王敬峰端着酒杯,得意扬了扬下巴:
“怎么样?我就这味儿绝了吧?之前我的时候你们还不信。”
“信了信了。”孙萌嘶哈着气,拿手扇着舌头,“吃喝这方面,还是你在行。”
“这才哪儿到哪儿。”王敬峰放下酒杯,一脸神秘,“你们知道这兔肉哪儿来的不?”
众人摇头。
“他家这个兔子.……”王敬峰把大拇指往自己胸口一戳,“都是我亲手打的!”
“拉倒吧你,还你打的,就你那‘枪法’只适合往墙上甩。”孙萌笑着拆台。
“王科,你这牛吹得我们都不好意思拆穿你。”
王敬峰急了,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你们还不信?我上个礼拜刚去打过,就在天宝那个农场。
我跟景辰、于富,还有天宝——我们四个人,半个钟头打了七八只兔子!”
他把那天的经过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
“行行行,信了信了。”司争举手投降,“王科长神枪手,以后打兔子别忘了叫我们。”
“没问题!”
王敬峰一脸自信,“以后想吃野味,我带你们去天宝那农场,现打现烤,别有一番风味!”
于富这时端着一个托盘过来,上面放着几个酒盅,每个盅里都斟了半杯酒。
那酒的颜色微黄透亮,散发着一股浓郁的药香混着酒香
“几位哥哥,尝尝我的珍藏——人参泡的酒,大补!我平时都舍不得喝。”
司争端起酒盅,凑到鼻子底下一闻,眼睛亮了:“嗯,好东西!”
他抿了一口,咂了咂嘴,“这酒够劲儿,是真货。”
“于老板这手艺,这酒,想不火都难。”孙萌竖起了大拇指。
离他们不远的一桌,四个流里流气的青年光着膀子,胳膊上露出青蓝色的纹身。桌上点了一桌的硬菜和十几瓶啤酒。
忽然一人站起来,胳膊肘一甩——两个酒瓶应声地,哗啦一声脆响,玻璃碴子和白沫子炸了一地。
旁边桌的食客吓得往后一缩。
“服务员!这地也太滑了,你们想摔死我啊?”那人骂骂咧咧,一脚把碎玻璃瓶往旁边踢了踢。
周围食客纷纷侧目,但没人出声。有人低头专心吃菜,有人往旁边挪了挪凳子。
于富见状皱了皱眉,把盘子递给旁边的伙计,走了过去:
“实在对不住,地面刚拖完,可能有点滑,我叫人收拾一下。再给你们补两瓶啤酒。”
于富冲旁边的人招了招手,“把这里扫一下,再拿拖把拖一遍。”
又冲旁边几桌的客人抱了抱拳,“不好意思啊各位,打扰了。没事没事,大家继续吃。”
“这还差不多,算你识相!”
几个混混对视了一眼,面露不屑,没再什么,又坐下继续吃喝,只是话的语气比刚才更响。
张景辰远远看着这一幕,没什么,他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哪成想这几个人蹬鼻子上脸。
酒足饭饱后,四个混混把最后一瓶啤酒分了,抹抹嘴,把账单往桌上一拍——打折之后也就八九块钱。
打头的混混把账单拎起来弹了一下,纸片啪地一响:
“便宜是便宜……就是有点儿贵了。”着把账单揉成一团,往桌上一丢。
“就是,这次先记账,下次一块儿结哈。”旁边的人接话。
四个人哄笑着站起身,晃晃悠悠就往门口走,摆明了要吃霸王餐。
于富正在旁边桌给客人端菜,听见动静转过身来,脸上的笑容瞬间散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挡在了几个人面前,压着声调:“几位,本店本经营,今天开业头一天,盖不赊账。”
“咋的?不给我们兄弟面子?”打头的混混斜着眼瞅他,嘴角歪着,“你知道我是谁不?
在你这儿吃饭是给你脸,别给脸不要脸。”
张景辰站起来了,他把椅子往后推,快步走了过去。王敬峰见状也放下筷子跟了上来。
他笑着:“吃饭付钱,天经地义。把钱结了,这事就算了。”
“少管闲事,信不信我把你这店砸了?”
话音刚,门口的光线忽然被一堵黑影挡住了。
“我倒想听听,你要砸谁的店?”
于江站在门口。
他身后跟着彪子和两个精壮兄弟,个个都板着脸,几人往门口一站,跟堵墙似的,把门外的光线遮了大半。
混混们被满屋子的人盯着,脸上有些挂不住。打头的那个仗着酒劲,梗着脖子往前迈了一步:
“你谁啊?想多管闲事是吧?”
“走,出来!我让你认识认识我是谁。”于江呵呵一笑,伸手抓住他的后脖领,像拎鸡一样往外带。
“走就走!你先放开我!”
彪子和身后的两个兄弟二话不,一人架一个,把剩下的三个混混从门口拽了出去。
没半分钟,外面就传来啪啪的耳光声和求饶声,喊得比刚才还响。
店里的食客都看傻了,随即窃窃私语起来——
“可以啊,这饭店的老板后台挺硬啊!”
“你还不知道?刚才那人是于江,跟饭店老板是亲哥俩啊!”
“我去,不早!怪不得敢在这地方开饭店,原来是有靠山。”
“这几个是来砸场子的吧?这价儿都压到脚脖子了,还想赖账?”
不到五分钟,于江推门回来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跟张景辰点了点头。然后走到柜台前,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于富。
“老三,开业大吉。”
“谢谢大哥。”
于富接过来,兄弟俩对视了一眼,都没提那四个人要怎么处理。
治安队的司争队长一直坐在角里看着他。
直到于江走到桌前,他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揶揄:“于江,你这‘见义勇为’的毛病,还是没改啊。”
于江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即哈哈一笑,拿起个空杯子倒了点酒:“司队长也在?
我这是帮忙维护治安呢,你也看到了,这几个人喝多了。”
司争也笑了,跟他碰了一下杯,没多什么:“下不为例哈。”
“明白。”
于江把酒喝了,冲张景辰点了点头。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什么都没。
出门后,于江走到饭店旁边的胡同口。
彪子已经把四个混混堵在了墙角,几个人刚才的嚣张劲全没了,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蹲在地上不敢抬头。
于江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瞅着他们:“吧,谁让你们来的。”
几个混混眼神闪躲,互相看了一眼。
打头的那个还在嘴硬:“没人让我们来啊!我……我们就想吃个霸王餐,咋的?不行啊!”
“呵呵,我倒要看看你嘴有多硬。”
于江没再多问,冲彪子摆了摆手。
彪子拎着打头那个混混的后脖领子,把他拖进了胡同深处。
其他几个被于江的兄弟挡在外面,只能听见里面传来的惨叫声和求饶声。
饭店里,
于富又端着托盘在各桌之间穿梭,刚才那一幕像是没发生过一样。食客们喝酒吃菜,划拳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老板,加菜!”
“来了,来了。”
“服务员,再来四瓶啤酒!”
“得嘞,马上来。”
看着于富忙前忙后的背影,张景辰不由得想起半年前他还在录像厅门口烤串的样子。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几辆吉普车和卡车的引擎声。
吕强打头,身后跟着范德明、李正荣,还有四五个商会会员,几个人浩浩荡荡地推开饭店的门。
张景辰站起来,一脸惊讶:“强哥?范哥?你们咋来了?”
吕强笑着走过来,在他肩膀上锤了一拳:“上回咱们喝酒的时候,你自己‘今天你家饭店开业’,让我们来捧场。
怎么,想赖账?”
范德明在旁边起哄,摸着肚子:“张老板不会话不算数吧?我可是饿了三天才来的。”
“就是就是!”服装厂的李正荣也跟着起哄。
张景辰知道,他们这是特意来给他捧场壮声势的——但他真的不记得自己过这事了.……喝酒真是太误事了。
他哈哈一笑,张开双臂迎上去:“哪能啊!今天敞开了吃,都算我的!”
“这还差不多。”
吕强满意了,回头冲身后几个商会会员招招手,“都进来,别客气。今天景辰请客,咱们吃穷他!”
张景辰把吕强一行人引到王敬峰旁边。
两拨人一碰面,又开始互相介绍。
吕强就是本地人,和王敬峰这边不少人本来就认识,加上两拨人做的是差不多的行当,话题一碰就响,聊得分外投缘。
两拨人又加了一张桌子拼在一起,围成一个大圈,桌上的菜重新摆了一圈。
吕强还提起了自己商会的招牌,许大海几人听了,神色郑重起来。
司争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端着酒杯半天没动。
他没想到这年轻人看着不显山不露水,人脉居然这么广,县里各行各业的头面人物都能搭上话。
司争默默在心里记了一笔:以后可不能瞧了。
张景辰好奇地问李正荣:“李哥,最近你厂里不是赶订单吗?怎么有空出来?”
“厂里正好要采购一批辅料,顺路就跟着一块儿来了。”
李正荣笑着,“再你饭店开业,我必须来捧捧场啊。”
“不是我开的饭店,是我三舅哥开的。”张景辰哭笑不得,好多人都误会这饭店是他开的。
“都一样啊!”李正荣一摆手,毫不在意。
两人又碰了一杯。
吕强趁众人碰杯寒暄的空当,把张景辰拉到墙角,背对着人群,压低声音:
“景辰,宋哥那边的货,今晚你得帮着运走。需要两台车。”
张景辰心里一动,面上半点没露,点点头,“行,几点?”
“天黑之后,我带你去。”
张景辰深吸一口气,看着吕强严肃的眼神,知道这趟活儿不简单。
他沉默了两秒,重重点头:“好,我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