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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景辰一脚油门踩到底,卡车在雪地里猛地往前一窜,往县医院的方向冲。\
孙久波坐在副驾驶,手攥著扶手,大气不敢喘。\
他偷偷看了一眼张景辰。\
“二哥,你慢点……”孙久波声地。\
张景辰没理他。\
十分钟后,卡车一个急刹停在县医院门口,张景辰跳下车就往里跑。\
孙久波在后头喊:“二哥,等等我。”\
他刚跳下车,身影就已消失在门口。\
孙久波叹了口气,去把车熄火,拿著大帆布包往医院里走。\
张景辰跑进医院里面,一头扎进妇产科,挨个病房扒著门往里看。\
病房大多是六人间、八人间,屋内挤得满满当当,过道里都摆著加床。\
屋里人声嘈杂,刚出生的婴儿此起彼伏的哭哄声,不少家属们凑在一起唠著家常。\
走廊偶尔有穿白大褂的护士走过,端著托盘,也是脚步匆匆。\
有的病人扶著墙慢慢走,家属在旁边搀著。\
张景辰一连看了三个病房,都没见著于兰的影子,转身就要往护士站跑。\
刚拐过弯,他就撞见端著搪瓷缸子从水房出来的于艳。\
“姐夫?!”\
于艳看见他,一脸惊讶地:“你咋回来了?我们还以为你得多几天才能回来呢!”\
张景辰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艳,你姐生了?”\
“没有没有,姐没生呢!”\
于艳连忙摆手,见他急得脸都白了,赶紧解释:“早上我大哥过来,寻思把姐接回爸妈家,那边离医院近,到时候也方便。”\
结果刚收拾好东西,姐就肚子疼,我俩都以为要生了,吓得赶紧送医院来了。\
结果大夫检查完是正常的宫缩,没啥大事,让在这儿观察一下,没事儿就能回家了。”\
张景辰听到“没生”两个字,悬著的心瞬间回了肚子里,松了口气,这才发觉后背的冷汗都浸透了棉袄。\
“吓死我了。”\
他抹了把脸,直了直身子:“我刚回家看到屋里都没人,魂都快吓飞了。你姐现在咋样?还有哪儿不舒服?”\
“姐现在好著呢,估计跟屋里的大姐唠嗑呢。”\
于艳笑著,然后领著他往走廊最里头走,“大夫给暂时安排到里面的四人间了。”\
二人走到走廊尽头的病房门口,于艳推开门,张景辰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床上的于兰。\
她穿著宽松的碎花棉袄,肚子高高隆起,跟旁边床上的孕妇聊著天,脸上带著笑容。\
那孕妇握著于兰的手,笑著:“妹子你这皮肤可真白,这孩子生下来肯定也白。”\
于兰笑著要话,一抬头,看见门口站著的张景辰,愣住了。\
她眼睛瞪大,惊讶地:“你咋这么快就回来了?昨天下那么大雪,这路上好走么?”\
张景辰走过去,坐到床边,握住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这不是著急回来看你么。刚回家发现没人,吓我一跳。”\
他顿了顿,又问:“你没啥事儿吧?”\
“没事儿,就是抻著了一下。大哥和妹不放心,非把我送医院来。”\
于兰看著他眼里的红血丝,还有下巴上冒出来的胡茬,心疼得不行,“你看你,熬的眼睛都红了。”\
张景辰看著她那样子,心里的石头彻底了地:“我这都是事儿,你没事儿就好。”\
旁边床上的女人看著这一幕,忍不住笑了,打趣道:“妹子,你爱人可是真心疼你啊。从进门眼睛就没离开过你。\
还是刚结婚的两口好,就是恩爱。”\
张景辰这才抬眼看向话的女人。\
她戴著藏蓝色的棉帽子,把头发裹得严严实实的。身上穿著厚实的棉碎花睡衣,圆脸,眉眼弯弯的,跟于兰有几分相似。\
话声音也不大,斯斯文文的,一看就是有文化的人。\
于兰赶紧介绍:“这是刘颖,刘姐。比我先住进来的。”\
张景辰点点头,客气地打招呼:“刘姐好。”\
刘颖笑著点头:“同志你好。”\
张景辰这才打量起这间病房。\
屋子不大,四张病床,除了于兰和刘颖,另外两张床还空著。\
窗台上摆著玻璃罐的红糖、铝饭盒、四个掉了漆的暖水瓶,网兜里装著一瓶水果罐头。\
床头柜上还放著一本翻了一半的育儿书,想来是刘颖的。\
他收回目光,对于兰:“你和于艳就在这儿住几天吧,就别折腾回家了。反正也快生了。”\
“别了,多贵啊。”\
于兰立马摆手,一脸心疼,“这四人间一天就要一块二呢,我现在啥事儿没有,在这儿住不是白花钱吗?回家住一样的。”\
“不差这点钱。”\
张景辰语气坚定地:“大夫不是让你观察吗?万一回家再肚子疼,来回折腾更受罪。你看刘姐不也在这儿住著呢吗?”\
刘颖闻言笑了笑,接过话头:“我也心疼钱,不想住。\
可我家那位下乡了,我是没办法才来住院的。\
不过妹子你家男人得对,在医院住著是最稳妥的。
”\
张景辰看著于兰还想再什么,直接打断了她:“别犟了,就这么定了。\
我去给你办住院手续。晚上你俩想吃啥?想吃清淡点的,还是想吃点带味儿的?”\
于兰无奈地:“大哥都回家让妈给我收拾屋子了,要不就别住院了。”\
张景辰直接无视了她的话,转头对著于艳:“艳,我回去给你们拿两床厚被子,医院的被褥太薄了。\
你看看还需要啥,我一并带过来。这几天就得辛苦你点了。”\
于艳指了指床底下的大包裹,:“主要东西都带著呢,你晚上准备点好吃的就行。”\
张景辰点点头:“没问题。”\
完,他转身就出了病房,于兰在后面喊他,也没回头。\
看著张景辰大步流星离开的背影,刘颖满眼羡慕地对著于兰:\
“妹子,你家男同志对你是真好,事事都替你想得周全。他是做什么的啊?”\
她刚才就看出来了,于兰和于艳的衣裳料子一看就不普通。再看张景辰不差钱的样子,她心里有些好奇。\
于兰有些无奈地:“他给工程队跑大车的。”\
刘颖了然地点点头:“跑大车?那可是赚钱的行当。就是……有点风险。”\
于兰叹了口气:“是啊,我其实不太想让他干这个,可不听他啊。”\
刘颖笑著点了点头,没再多。\
她刚才就看出张景辰有点大男子主义,但那是发自内心的心疼于兰。这样的男人也不是很多见了。\
于兰看著刘颖身边空荡荡的,连个陪护的家属都没有,忍不住好奇地问:\
“刘姐,你爱人是做什么的啊?怎么你都快生了,他还下乡去了?”\
刘颖笑了笑,:“他啊?是个站长。”\
于艳在旁边好奇地问:“啥站长啊?”\
“他在农业局
刘颖提起爱人,眼里带著笑意,“开春了,乡下各村都要备耕了,他得下去给农户做技术指导,都走了快半个月了。”\
“站长?那可是干部啊!”\
于艳凑过来好奇地问,“刘姐,站长是不是官挺大的啊?管著好多人吧?”\
刘颖被她逗笑了,摆了摆手:“啥官不官的.....就是个搞技术的,天天往乡下跑,赚的也是死工资,还不如你姐夫跑大车赚得多呢。”\
嘴上著谦虚的话,可她眼里的骄傲藏不住。\
于兰也看出来了,刘颖的爱人是个有本事、有文化的人,心里也多了几分亲近的想法。她想替张景辰分忧。\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越聊越投机,甚至有点儿相见恨晚的感觉。\
张景辰出了病房,先去找大夫开了住院单,然后下楼去办住院手续。\
一楼大厅收费处,一个窗口排著几个人。\
他等了十来分钟,轮到他的时候把于兰的住院单递进去。\
窗口里坐著个中年女人,戴著眼镜,接过单子看了看,:“四人间一天一块二。先交押金,多退少补。你准备交多少?”\
张景辰想了想,从兜里掏出钱递过去:“先交三十吧。能退是吧?”\
窗口的收费员愣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了句“能退!”然后麻利地收了钱,开了张收据。\
这年头,一般产妇住院交押金也就是交十块二十块,很少有人一交就交三十的,看来是想让产妇多住几天养养。\
中年女人开了收据,连同剩下的零钱一起递出来:“收好。”\
张景辰接过,揣进兜里。一转身,就看见于江从门口走进来。\
于江穿著一件深蓝色的棉袄,头上戴著顶狗皮帽子。\
“你啥时候回来的?”于江脸上带著惊讶,“我还以为你得明后天才能到呢。”\
“刚到没一会儿。”\
张景辰笑了笑,晃了晃手里的收据,“我给于兰办了住院,让她在这儿住到生产那天得了,省得来回折腾。”\
于江点点头,赞同道:“家里我都让妈给收拾好了,寻思接她回去住。不过在医院也行,有大夫护士在也放心。\
到时候让你嫂子天天过来给她们姐俩送饭。”\
“不用麻烦嫂子了,家里俩孩子她都忙活不过来。”\
张景辰摆了摆手,“我天天过来送就行,也不费事。对了大哥,我有个事儿想跟你聊聊。”\
于江看著他,笑著:“巧了,我也有事儿想跟你。”\
张景辰咧嘴一笑:“那正好啊,晚上咱找个地方喝点儿?”\
于江:“去我家里喝呗?让你嫂子整两个菜。”\
张景辰想了想,道:“去久波那儿吧,他那儿安静。”\
于江愣了一下:“久波?他不是跟他父母住么?”\
张景辰:“久波年前分了家,现在自己租了个房子。”\
“行,在哪儿吃都行。”于江也没多问,点了点头。\
俩人一边一边往外走。\
出了医院大门,张景辰领著于江往街边停著的大卡车走。\
车头处,孙久波正靠在车门上,跟几个姑娘笑笑,脸上笑得跟开了花似的。\
看见张景辰和于江走过来,孙
久波立马跟姑娘们告了别,快步迎了上来,一脸紧张地问:\
“二哥,嫂子咋样了?我刚才进去找了一圈,病房太多了.....没找著你们人。”\
“没事儿,你嫂子还没生呢,大夫让观察。”张景辰拍了拍他的肩膀。\
孙久波这才松了口气,拍著胸口:“那就好,那就好,这事儿整的挺吓人。”\
完,他又对著于江笑著打招呼:“大哥好。”\
于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著调侃道:“你子现在混得不错啊,挺招风啊。”\
孙久波挠挠头,嘿嘿一笑。\
张景辰跟他:“久波,你带著大哥先去你那儿,晚上咱们喝点儿。我先回家取点东西给于兰他们送去。”\
于江拍了拍孙久波的肩膀:“那我俩先去买菜和酒。”\
孙久波高兴地:“那把三哥也叫上啊,我俩都好久没一起喝酒了。”\
张景辰点点头:“必须叫啊。你们先去,我弄完就过去。”\
张景辰从车上拿出帆布兜子,从里头翻出孙久波买的红肠,又拿了两份出来,递给二人:“这是你买的那份儿!这俩给你和三哥的。”\
于江接过红肠,闻了闻:“秋林公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