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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大衣大哥嘬了口烟,慢悠悠:“纺织厂好话,运费结得也快,就是货轻不挣钱。\
砖厂也行,就是排队时间长。最难搞的是那个农机厂,管事的姓周,脾气臭,去了先得递烟,不递烟连门都进不去。”\
张景辰点点头,笑著道谢:“谢谢几位大哥指点。”\
他也把自己知道的信息了:“大河县的水泥厂、化肥厂、造纸厂都有活。\
水泥厂结账慢,但运费高,我这车就是水泥。还有我们那的造纸厂结钱快。”\
几个司机一听,也连连道谢。\
跑车的就是这样,别管是天南地北来的,还是萍水相逢的。\
基本都能互相通个气,分享点有用的信息。毕竟都是混这口饭吃的,互相帮衬帮衬没毛病。\
张景辰跟几个司机告了别,转身回了屋。\
一推开门,他就感觉屋里的气氛有点诡异。\
孙久波把盆放在桌子上,正凑在尹珍旁边,低著头声著什么,\
尹珍则是低著头,抿著嘴不话。\
俩人听见开门声,瞬间就停了嘴,都抬起头看向张景辰,然后不约而同地低下头,拿起馒头默默喝粥,一句话都不了。\
张景辰挑了挑眉,也没多问,拿起一个馒头,就著咸菜喝起了粥。\
三人吃完饭,收拾好东西,锁了门退了房,给卡车水箱加了热水。\
孙久波发动了车子,卡车轰鸣著驶出了大车店,拐上了往省城去的省道。\
太阳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在路面上,路边的积雪反射著光,晃得人眼睛发花。\
车里的气氛也松快了不少,尹珍看著窗渐渐熟悉的田地和村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也放开了话匣子,叽叽喳喳地问起了俩人跑车的事。\
“孙哥,你们跑这一趟车,能赚多少钱啊?”\
“孙哥,你们是不是天天都能去不同的地方啊?是不是省城、BJ都去过?”\
“开大车是不是很难学啊?我要是想学,能学会吗?”\
孙久波是有问必答,跟她聊得热火朝天,恨不得把自己跑车的所有事都跟她了,逗得尹珍笑个不停。\
张景辰听著俩人聊天,插了一句:“尹珍,你今年多大了?看著年纪不大。”\
“虚岁二十三了。”尹珍笑著。\
她和于艳年龄一样大。\
“二十三就敢自己一个人跑这么远的路?厉害了。”张景辰夸赞道。\
尹珍脸上的笑淡了点,抿了抿嘴,大大方方地:\
“没办法,家里让我嫁给邻村一个杀猪的,比我大八岁,还离过婚,我不愿意就跑出来了。”\
孙久波一听,立马佩服地:“可以啊妹子,有骨气!”\
就冲你这股劲,以后肯定能混出个样来。咱们现在也算朋友了,以后路过东集镇我肯定去看你!”\
“行啊!”\
尹珍爽快地答应了,“到时候我请你们吃东集镇的大麻花,可有名了!”\
三人笑笑的,路也走得快。\
没两个钟头,卡车就开进了东集镇的主街。\
孙久波把车停在了路边,对著尹珍:“妹子,到地方了,你知道你姑姑家地址不?”\
“知道知道,就在前面没多远就是了。”\
尹珍连忙点头,拿起背上的包袱,真心地感谢道:\
“真是太谢谢两位大哥,要不是你们,我昨晚肯定冻死在路边了。大恩不言谢。”\
“客气啥,都是老乡。”张景辰摆了摆手。\
尹珍推开车门下了车,站在路边,对著俩人使劲挥手。\
孙久波突然拉上手刹,喊了一声:“二哥,等我一会儿。我给她拿点儿东西。”\
然后他手忙脚乱地从旁边包里翻出那个油纸包,里头还剩最后一个包子。又从兜里翻出几块钱,放了进去。\
他把东西包好后,跳下车,跑到尹珍跟前把纸包塞进她手里。\
尹珍愣了愣:“孙哥,你这是……”\
孙久波看著她,喘了口气,:“记住这个味道。以后回大河县,来马家面食找我。我请你吃最好的包子,管够。”\
尹珍捏著油纸包
,用力点了点头:“知道了,谢谢孙哥。”\
孙久波摆摆手,转身就往回跑,跳上车,把门关上。\
车子慢慢开动。\
尹珍站在路边,看著那辆墨绿色的卡车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角。\
她低头打开油纸——里面是一个包子,还有四块钱。\
这是她昨晚付的房费。\
......\
车上,孙久波靠在副驾驶座椅上,扭头看著窗外。\
张景辰扭头看了他一眼,问:“久波,你是不是喜欢人家啊?”\
孙久波一愣,随即摇头,语气认真得很:“没有二哥。就是觉得这姑娘挺有魄力的,宁肯跑出来也不嫁自己不喜欢的人,跟我那股犟劲有点对路子。”\
“你就比人家大两岁,还好意思叫人家姑娘。”张景辰笑著。\
“大两岁也是哥啊。”\
孙久波梗了梗脖子,随即又嘿嘿一笑,“再了,我喜欢的是胡燕她闺蜜那样的,胸大屁股大的,那搂著才得劲儿呢!”\
张景辰嗤笑一声:“切,你子想的还挺美,你还是先想想能不能养得起人家吧。好车都费油。”\
孙久波嘿嘿一笑:“想想还不行?”\
张景辰摇摇头,脚下的油门稳了稳,卡车朝著省城的方向一路疾驰。\
中午刚过,远远看见了省城的轮廓——高楼,烟囱,密密麻麻的电线杆子。\
卡车刚进市区,就被路边的检查点拦了下来。\
一个穿蓝制服的中年男人走过来,敲了敲车窗:“证件。”\
张景辰把驾驶证、行驶证、营运证递过去。\
男人接过来,翻了翻,又看了看车上的牌照,问:“拉的啥?”\
“水泥,送建材公司。”张景辰。\
男人点点头,又问:“养路费带了吗?”\
张景辰把养路费票子递过去。\
男人看了看,确认无误,把证件还给他,挥挥手:“走吧。”\
栏杆抬起来,张景辰踩下油门,开了进去。\
孙久波咋舌道:“我的妈呀,大城市管的就是严啊,这一路上都查了三回了,在咱县里,根本没人查这个。”\
“省城规矩自然多。”\
张景辰,“往后常跑就习惯了,把证件都带齐,能适当减少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孙久波好奇地问:“那要是实在忘带了呢?”\
“那就钱儿遭罪呗。”张景辰笑著。\
省城的街道比县里宽多了,人多,车也多。\
自行车跟潮水似的,一拨一拨涌过去。公交车慢悠悠地开著,里面挤得满满当当的人。\
路边的店铺一家挨一家,招牌花花绿绿的,写著各种字。\
孙久波扒著窗户,眼睛都不够使了,一会儿看这边,一会儿看那边,嘴里念念有词:\
“二哥你看那楼,好高啊……二哥你看那轿车……二哥你看那女的,穿得真洋气……”\
张景辰没理他,专心开车。\
卡车一路开到了约定好的建材商店,门口的院子很大,停了不少拉建材的卡车。\
张景辰把车停稳,拍了拍孙久波的肩膀:\
“你下去找商店的负责人,咱是大河县水泥厂送水泥过来的,让他安排人验收卸货。”\
“啊?我去啊?”\
孙久波愣了一下,有点发怵。\
这可是省城的大商店,他第一次来,还啥都不知道呢。\
“你不去,我去啊?”\
张景辰挑了挑眉,“你总不能一辈子跟著我,啥都让我替你办吧?\
长嘴不只是用来吃饭的,不知道就问,赶紧去。”\
孙久波咬了咬牙,点了点头:“行!我去!”他推开车门,深吸了一口气,朝著商店的办公楼走了过去。\
没一会儿,他就领著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男人是商店的仓库主任,过来验收了提货单,对著张景辰俩人很客气,笑著:\
“师傅,你们来得挺早啊,正好装卸工也刚来没多久,这会儿先给你们卸。”\
“谢谢了,同志。”孙久波在一旁连连道谢。\
张景辰按照指挥把车停到仓库门口。\
很快,四个装卸工就推著车过来了,打开车斗的挡板,开始往下卸水泥。\
一袋袋水泥从车上搬下来,码进仓库里,装卸工一边干活,一边还有心思跟张景辰搭话。\
“师傅,你这大车是自己的?还是公家的?”\
“算是自己的吧。”\
“真厉害啊,年纪轻轻就有自己的大车了。冒昧问一句,你多大啊?”\
张景辰笑著:“25了。”\
“真好,我那儿子也二十多了,一天就知道去录像厅,还有什么游戏厅。天天跟人家打架,纯纯盲流子。哎...”\
张景辰劝道:“可以让他跟你来体验一阵子,估计到时候他就知道生活不易了。”\
装卸工靠在车斗上,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水,:“他要是能听我的就好了。”\
“听不听,取决于你家棍子结不结实。”\
“这个伙子的在理,老王我早就劝过你了。
你看,不光我这么吧。”另一个装卸工也走到车边打趣道。\
张景辰笑著递了烟过去,“几位老哥辛苦了,歇会儿抽根烟。”\
“不辛苦不辛苦。”\
装卸工接过烟,别在耳朵上,羡慕地:“还是你们跑车的好,天南地北到处走。赚得还多。不像我们,天天扛袋子,累死累活也赚不了几个钱。”\
张景辰笑了笑,没多什么。都是底层讨生活的人,谁都不容易。\
不到两个钟头,一整车水泥就全部卸完了,仓库主任过来点了数,确认数量没错,签了字。\
按照水泥厂的规矩,这趟货的运费要到月底统一结算,需要买方开一个收货确认的回执单,盖了公章,拿回水泥厂就能兑运费。\
然后年底水泥厂再和建材商店统一结账。\
张景辰把签好字的验收单递给孙久波,指了指办公楼的方向:\
“去,拿著这个单子,去财务室开回执单,让他们盖上公章。”\
孙久波接过单子,犹豫地:“这个我没办过啊,万一办错了咋办?”\
“办错了就改,天塌不下来。”\
张景辰脸一沉,嗬斥道:“没办过就不会学吗?\
赶紧去,别磨磨蹭蹭的,一会儿人家下班了。今天办不完,咱就得在省城多待一天。”\
完,他不再理孙久波,转身就去收拾车斗里的苫布和绳子,留孙久波一个人站在原地。\
孙久波看著手里的单子,又看了看张景辰的背影,咬了咬牙,攥紧了单子,转身就朝著办公楼走去。\
张景辰听到脚步声后,回头看著他的背影,嘴角翘了翘。\
他开始收拾苫布,把绳子一圈一圈绕好,把苫布叠整齐,塞进工具箱。\
都忙活完了,也不见孙久波回来。\
张景辰也不急,靠在车头上,抬头看了看天空。\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远处传来城市的熙攘——汽车喇叭声,自行车铃声,贩的叫卖声,就连路过的风儿都显得格外喧嚣。\
这就是省城。\
他眯著眼,心里盘算著接下来要去哪儿转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