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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的大车店静得很,走廊里偶尔传来起夜司机的脚步声。\
窗外偶尔有卡车驶过,由远到近——像天边的雷声,轰隆隆的。\
一声轻微的关门声突然在安静的走廊里响起。\
尹珍浑身一激灵,猛地睁开眼,手瞬间攥紧了怀里的包袱,眼睛死死盯著屋门的方向。\
屋门关得严严实实,门缝里透进来一丝走廊的灯光。\
她发现不是自己这间屋的动静,才松了口气,后背惊出了一层薄汗。\
尹珍原本是打算睁眼熬一宿的,可她实在是太累了,一路的奔波,让她又惊又怕,不知怎么就睡著了。\
借著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尹珍看了看屋里那两张床。\
张景辰睡在最靠里的那张床上,背对著她,一动不动;\
孙久波睡在中间那张床上,四仰八叉,被子蹬到一边,呼噜打得跟吹口哨似的,一会儿高一会儿低,一会儿还带拐弯的。\
尹珍看著他那样子,忍不住想笑,又憋住了。\
二人的样子,让尹珍心里最后那点警惕也散了。\
这一路她遇过太多心怀不轨的人,被人骗过、撵过,但这两个萍水相逢的老乡,是真的没坏心思。\
她松了口气,翻了个身想接著睡,可刚躺平,腹就传来一阵胀得发慌的坠感。\
尹珍夹了夹腿,忍了一会儿。\
那股胀意越来越明显,她翻了个身,侧躺,蜷起腿,试图把那股感觉压下去。\
没用。\
尹珍咬著牙,盯著天花板,心里跟自己较劲:忍一忍,天快亮了,忍一忍就好了……\
她想上厕所。\
可这大车店的厕所在后院,要穿过整条昏暗的走廊,这住的全是跑车的男人,黑灯瞎火的,她一个女人家,哪儿敢一个人去?\
孙久波的“口哨”还在耳边响著,尹珍憋得腹一阵阵发紧,双腿不停来回摩擦,实在扛不住了。\
她只能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挪到孙久波的床边,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哥……孙哥……”\
孙久波睡得正沉,迷迷糊糊的,早忘了屋里还有个女人的事。\
毕竟他这辈子除了他妈,就没跟姑娘在一个屋里睡过觉。\
孙久波还以为是张景辰在叫他,眼睛困得睁不开,嘟囔著问:“咋了?二哥?”\
尹珍的声音带著点恳求,还有点不好意思:“你……你陪我去个厕所呗?”\
孙久波脑子还没转过弯来,顺嘴就:“你就去呗,这玩意还用人陪?”\
尹珍急了,音量稍微提了点:“我害怕,不敢一个人去!”\
“害怕?”\
孙久波终于醒了点神,眼睛眯开一条缝,指了指墙角,\
“那不是有啤酒瓶子吗?实在不行你就尿瓶子里,明儿一早倒了就行。”\
尹珍愣了一下,扭头看向墙角——月光底下确实立著两个啤酒瓶子,绿莹莹的,跟俩哨兵似的。\
可她一个黄花大姑娘,哪儿能在屋里用瓶子解决?\
再,那眼儿....也对不准啊....\
可腹的坠胀感越来越厉害,她实在憋不住了,只能伸手使劲晃了晃孙久波的胳膊,差点把他从床上晃下来。\
孙久波被晃了起来,一睁眼就看见尹珍站在床边,眼圈都憋红了。\
他愣了一下,脑子慢慢清醒过来,这才想起屋里还有个女人呢。\
他坐起来,揉揉眼睛,问:“咋了妹子?”\
尹珍夹著腿,声音里带著哭腔:“我想去厕所……哥,你陪我去呗?”\
孙久波看著她那样子,无奈叹了口气,掀开被子下床。\
“走吧,走吧。”他用手套上棉鞋,披上了棉袄。\
尹珍赶紧跟在他后头,孙久波拉开门,二人走了出去。\
走廊里黑漆漆的,尽头一盏昏黄的灯亮著。照出一片光。\
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人脚脖子一凉。\
俩人顺著走廊,往后院厕所方向走去。\
路过斜对门那间屋子的时候,一阵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嗯.....”\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在这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夹杂著男人粗重的喘息,还有床板‘咯吱咯吱’地响声。\
屋内的声渐渐升高,越来越急,最后变成一阵压抑的怒吼。\
尹珍的脸“唰”的一下就红透了,头快埋到胸口里,脚步都快了不少。\
孙久波也哄了个大红脸,浑身有些不自在,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只能低著头快步往前走,心里暗骂这大半夜的不睡觉,瞎折腾啥。\
随即俩人加快脚步,几乎是跑著往后院去。\
到了厕所门口,尹珍一头钻进去,把门关上。\
孙久波背对著厕所门站著,夜里的冷风刮得他一缩脖子。\
他仰著头看天,深呼吸,再深呼吸,试图把脑子里刚才那声音赶出去。\
可越赶越清晰。\
那叫声,那喘息,那床板的咯吱声……\
那.....厕所里传来的“呲呲”声。\
孙久波顿时身子一僵,脑子里的画面瞬间换了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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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著天上的星星,一动不敢动。\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那水声还在继续,哗啦哗啦的,跟溪似的。\
孙久波心里犯嘀咕:这姑娘挺能装啊。\
终于,厕所门“吱呀”一声开了。\
孙久波回过头,看著走出来的尹珍——月光底下,她脸上还有刚见时的那抹黑灰,让人看不清容貌。\
也不知道是哪根弦搭错了,孙久波看著她,鬼使神差地来了一句:\
“你挺有尿儿啊。”\
尹珍脚步一顿。\
她扭头看了他一眼,脸上表情看不清,但那双眼睛在月光底下瞪得溜圆。\
然后她加快脚步,几乎是跑著往屋里去。\
孙久波愣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忽然抬手给了自己一个嘴巴。\
“呸!不会话就别话!”他骂了自己一句,赶紧追上去。\
俩人一前一后回到走廊。\
当路过斜对门那间屋子的时候,不约而同放轻了脚步,眼睛都不由自主往那扇门瞟。\
就在这时,那扇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男人光著膀子,只穿著条秋裤站在门口,:“下次我来巴陵还找你,还是你得劲。”\
屋里的女人笑著走出来,裹著一件花袄,头发乱糟糟的,娇声道:\
“就不怕你媳妇知道你在外面偷吃?”\
男人嘿嘿一笑,捏了她屁股一把,:“不让她知道不就完了。”\
她一抬头,正好跟孙久波和尹珍打了个照面。\
那女人也愣了,上下打量了俩人一眼,见只是普通的住店司机,不是穿制服的,瞬间就松了口气,\
她非但没不好意思,反而裹紧了棉袄,冲著孙久波飞了个媚眼,扭著大腚,往门口那头走了。\
孙久波站在原地,眼睛不由自主跟著那扭动的背影走。\
门口那男人看著他的样子,用舌头扣了扣牙。\
他冲孙久波:“兄弟,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介绍?她活儿真不错,我每次来都找她。”\
孙久波哪经历过这个,慌乱地往前头看了一眼——发现尹珍已经进屋了。\
他连忙摆手,:“下次吧,下次再。”\
完,赶紧推门进屋。\
屋里,尹珍已经钻回被窝,把自己蒙得严严实实,被子边角都掖到身底下,连根头发都没露出来,整个人跟个大粽子似的蜷在床上。\
孙久波插上门,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车还在,黑乎乎地趴在那儿,没事儿。\
他看著女人的床铺,张了张嘴,想为刚才错话道个歉。\
可又不好意思开口,只能挠了挠头,上床,翻了个身闭上眼。\
没一会儿,呼噜声又响了起来。\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张景辰睁开眼。\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灰蒙蒙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
他坐起来,看见屋里的俩人早就起来了。\
孙久波正蹲在地上系鞋带,尹珍坐在床沿上,已经把脸洗干净了,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扎成了一个低马尾。\
张景辰扫了她一眼,并没有什么眼前一亮的感觉。\
尹珍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农村姑娘,不好看也不难看,圆脸,单眼皮,鼻子嘴巴都平平无奇,是那种扔在人堆里都找不著的。\
要非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就是那双眼睛了。\
也不是她眼睛有多大、多亮。\
而是那眼神里透著一股劲儿,一股倔强,一股不服输——让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个主意正的孩子。\
他没出来,只是收回目光,起身穿衣服。\
孙久波看见他醒了,赶紧:“二哥,暖壶里给你留了热水。你先洗脸,我去买点粥和馒头。”\
张景辰点点头:“行。”\
张景辰拿起暖壶,倒了点热水在盆里,拧了拧毛巾,擦了把脸。热水一腾,整个人精神了。\
等孙久波端著盆进屋后,张景辰跟他:“你们先吃,我出去看看。”\
“行,那二哥你快点儿,一会儿粥该凉了。”\
“行。”\
张景辰穿好棉袄,推开门走出去。\
他伸出手感受了一下,现在室外大概零下十五度左右,不算太冷。\
冬天最冷的就是凌晨这一会儿,等太阳升起来,到了中午,气温还能再往上窜个几度,就没那么冷了。\
院里已经热哄起来了,住店的司机们都起了,一个个围著自己的卡车忙活,话声、发动机的轰鸣声混在一起。\
张景辰绕著自己的卡车转了一圈,挨个踢了踢轮胎,胎压都足。\
又拽了拽苫布的绳子,绳子紧紧的,没人动过。拉了拉驾驶室的门,一切正常。\
旁边几个司机正蹲在墙根抽烟,看见他检查车,其中一个络腮胡的司机递过来一根烟,笑著喊:\
“兄弟,哪儿的车啊?拉的啥货?往哪儿去啊?”\
张景辰摆了摆手,笑著示意自己不抽烟,“我是大河县的,这车拉的水泥,去省城。”\
“哟,去省城的单子
啊。”\
另一个年轻点的司机凑过来,“那边查得可严啊,你这手续齐不?”\
张景辰点点头,道:“手续齐全,都带著呢。”\
年轻司机“嗯”了一声,嘬了口烟,:“那就行。我上个月跑省城没带养路费票子,让人扣了,罚了二十才让走。”\
几个人都笑了,有人打趣他:“你那脑子,也就记著媳妇儿长啥样。”\
年轻司机也不恼,嘿嘿笑著。\
张景辰趁机问:“几位大哥,你们跑省城多,知道那边有啥厂子往
那穿军大衣的大哥想了想,:“那可多了。省城那几个大厂——拖拉机厂、电机厂、纺织厂,都往
不过你得找对路子,有些厂子的货,运费高,压钱还压得厉害,三五个月结不了。”\
另一个矮个子司机接话:“还有那个化工厂,货不能碰,那玩意儿有毒,拉一趟回来,车都得散架。”\
张景辰一一记在心里,又问:“大哥,省城周围哪些厂子好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