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直接去找松隐。不停了。”
“宗主,不歇一下吗?”大山搓了搓胳膊上的灰。
“不歇。趁热打铁。钥匙到手了,种子得赶紧拿到。多待一天就多一天风险。”
赤精子靠在船舷上,闭着眼睛恢复法力。听到沈如云的话,他睁开一只眼。
“你信那棵树会守信用?”
“他没有理由不守。他在荒域里等了不知道多少万年了。有人帮他跑腿,他只要出一颗种子。这买卖对他划算得很。”
赤精子把眼睛重新闭上了。
“你做生意的脑子倒是比打架的脑子好使。”
“谢谢夸奖。”
“不是夸你。”
飞舟拐了个弯,沿着溪流往下游走。雾气在溪谷里弥漫开来,松树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
远远的就看到了那座石亭。
松隐还坐在石头上。姿势跟他们走的时候一模一样,像被人用定身术点了似的。要不是他的头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沈如云会以为他死了。
飞舟停在溪亭外二十丈。
沈如云跳下飞舟,金色的叶子捏在手里。
“松前辈。”
松隐没动。
“松前辈,活干完了。”
松隐的眼皮抬了一下。
“多久?”
“加上来回的路程,十天。”
松隐的另一只眼皮也抬了起来。
“十天。”
“十天。”
他看着沈如云手里的金色叶子,眼神动了一下。那是沈如云第一次在这棵老树脸上看到明确的情绪波动。
“你真从那
“拿出来了。根母醒了三秒。然后又睡了。”
松隐沉默了五秒。
“三秒。”
他自言自语似地重复了一遍。
“上次那个人下去的时候,根母醒了一个时辰。”
沈如云手里的叶子差点掉地上。
“一个时辰?那他是怎么死的?”
“他碰了封印。”
“我没碰。”
“所以你活着出来了。”
松隐从石头上站了起来。十万年没见他站起来过。他的身高比预想的矮,腰弯着,像一截被风压弯的树桩。
“钥匙给我看看。”
沈如云犹豫了半秒,把叶子递了过去。
松隐接过叶子的时候手稳得很。他翻了翻,对着光看了看脉络里流动的东西。
“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冒死拿的东西还能是假的?”
松隐把叶子还给他。
“种子我准备好了。在那棵松树
他转身要往松树那边走。
沈如云叫住了他。
“松前辈。”
“嗯?”
“我在矿脉
松隐的脚步停了。
他没有回头。
沈如云从皇天道图空间里取出了那具麒麟的石化骸骨。十二丈长的骨架被大山小心地从飞舟上搬了下来,放在溪亭旁边的空地上。
松隐转过身。
他看见骸骨的那一刻,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下。
他走过去。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用力维持着什么。
他蹲在骸骨面前。
他的手放在了骸骨的头颅上。那只断了一截的独角上。
“你这个蠢东西。”
他的声音很轻。
“让你别去的。让你跟着我的。你偏不听。偏要自己跑去查封印的事。”
他的手指顺着骸骨的脊柱往下摸。摸到了背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石纹符文。
“石文通天。你把你看到的都记下来了。”
他停了一会儿。
“记下来有什么用。你又带不回来。”
溪水的声音填补了沉默。
沈如云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叶凡和大山也没有出声。金多多把快要冒出来的话咽了回去。
赤精子从飞舟上走了下来。他看着松隐蹲在骸骨前的样子,嘴唇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
松隐蹲在那里蹲了很久。
久到飞舟上的萧楚楚都走出来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然后松隐站了起来。
他的脸上没有泪。但他的脚下,松树的根须在微微颤抖。方圆十丈内的泥土都在震动。那些根须像是在替他哭。
“我知道它在矿脉
松隐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我早就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自己挖出来?”沈如云问。
“因为我的根挖不到那么深。灭木玄岩克制我的木属性。矿脉越深的地方,灭木玄岩的浓度越高,我的根须靠近就会枯萎。”
他转过头看着沈如云。
“你以为我让你去挖矿是为了什么?”
“我知道。苏清月早就猜到了。”
松隐看了飞舟上的苏清月一眼。
苏清月抱着胳膊靠在船舷上,面无表情地回了一个眼神。
“聪明的丫头。”松隐说。
“谢谢。但下次有事直接说,别拐弯抹角的。”苏清月冷冷地回了一句。
松隐没接话。他弯腰把骸骨的头颅抱了起来。十二丈长的石化骨架他抱不动,但他把头颅的部分托在手里,像抱一个睡着的孩子。
“它叫石渊。远古麒麟一族的末裔。最后一头拥有石文通天命格的麒麟。”
他把头颅放回了骸骨上。
“八万年前。大荒界的封印刚成型不久。我和它被困在这里。它不甘心。它想弄清楚封印的结构,找到出去的办法。我说别去。它不听。”
他用手指弹了一下断角。
“蠢东西。”
沈如云等他说完,开口了。
“松前辈。它背上的石纹记录了封印信息。皇天道图解析了百分之十二。”
松隐抬头。
“百分之十二?”
“权限不够。剩下的解析不了。但已经知道了封印的七层结构和一些关键信息。”
松隐的眼睛眯了一下。
“它没白死。”
这话说得很轻,但分量很重。
沈如云从怀里掏出了赤精子师兄的玉牌。
“还有一件事。禁地里有一具骸骨。玉牌上刻着'勿往南行,此道不通'。赤前辈认识。”
松隐接过玉牌看了一眼。
“三百年前那个人。”
“是赤前辈的师兄。”
松隐把玉牌还给了沈如云。
“三千年前的那个人也留了类似的话。刻在禁地入口处的一块石头上。后来被根须覆盖了,你们没看到。”
“写了什么?”
“道不可行,退而修身。”
“意思是别去?”
“意思是他没成功。但他觉得后来者不该放弃。只是需要另找路径。”
沈如云把玉牌收好。
“三千年前的人没成功。三百年前的人没成功。我成功了。区别在哪?”
松隐看了他一眼。
“区别在你运气好。”
“运气?”
“你运气好到了不讲道理的程度。化神初期闯禁地,进三千丈深坑,从大乘期的脚底下偷东西,偷完全身而退。你告诉我这不是运气是什么?”
沈如云想反驳,但说不出来。
因为松隐说的是事实。
叶凡在旁边补了一刀。
“宗主,他说的对。你这趟纯靠运气。换个人来十个死九个半。”
“那剩下半个呢?”
“另外半个被吓死了。”
沈如云不想继续被嘲了。
“行行行。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种子呢?松前辈,该兑现了吧。”
松隐点了一下头。
他走到那棵松树
松树的根须在地底搅动了一阵。泥土翻涌了起来。一颗拳头大小的东西从土里浮了上来。
种子。
不是普通的种子。
通体翠绿色,表面有一层金色的纹路。纹路的排列方式跟麒麟骸骨背上的石纹有几分相似。
“万木精种。”松隐把种子托在手里,“这是我的本命精种。我身上所有木属性源力的结晶。种下去之后,三年内可以长成一棵万木之心。”
沈如云伸手要接。
松隐缩了回去。
“先说条件。”
沈如云的手停在半空。
“你之前不是说好了吗?钥匙换种子。”
“钥匙换种子没问题。但种子的使用有限制。”
“什么限制?”
“万木精种只能种在灵气浓度足够高的地方。大荒界不行。你们回到修仙界之后,需要找一处至少达到八品灵脉水准的地点种下。种下之后你不能离开超过百里。因为前三年它需要持续吸收种植者的气息来定根。”
沈如云的脸色变了。
“三年?我在一棵树旁边待三年?”
“不是待。是不能走远。百里范围内自由活动。”
金多多在后面喊了一句。
“宗主,这不就是电子脚铐吗!”
苏清月在飞舟上冷笑了一声。
“恭喜你。从大荒界的牢笼里出去,换了一个小号牢笼。”
沈如云深吸了一口气。
“有没有替代方案?”
“没有。万木精种的特性就是如此。它认主。你拿了它,就得你来种。你不种,它就是一颗废种子。”
“你早说啊。”
“你早问啊。”
沈如云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他回头看了看叶凡。
叶凡面无表情。
“宗主,你每次跟人谈生意,对方总会在最后一步加料。你不觉得自己有问题吗?”
“我有什么问题?”
“你问条件总是最后才问。正常人是先问条件再干活。”
大山在旁边点了点头。
“叶哥说得对。宗主你这个毛病得改。”
沈如云闭了一下眼。
三年。
百里范围。
他带着太乙仙宗的一帮人在大荒界出生入死,结果回去之后还得被一棵树拴三年。
“松前辈。三年能缩短吗?”
“不能。”
“一年半行不行?”
“你当种树是微波炉加热?”
沈如云沉默了。
赤精子从旁边走过来,看了看松隐手里的种子。
“这是你的本命精种。你给出去之后,你怎么办?”
松隐看了赤精子一眼。
“认识你?”
“不认识。但你给出本命精种,等于放弃了自己最核心的力量。你的修为会跌。”
松隐沉默了两秒。
“会。”
“跌多少?”
“从合体期巅峰跌到合体中期。”
赤精子的眉头皱了起来。
沈如云也愣住了。
“你没说过这个。”
“你也没问。”
松隐把种子往沈如云面前推了推。
“石渊用命记下了封印的信息。三千年前的那个人用命去闯了禁地。你的同伴用三百年的囚禁换了一身本事。每个人都在付出代价。我的代价就是这颗种子。”
他的眼睛看向骸骨的方向。
“值不值得,不是你来评判的。”
沈如云接过了种子。
种子入手的瞬间,一股温热的力量从掌心蔓延到全身。皇天道图弹出了信息。
叮!
已获取关键物品:万木精种。
品质:天阶。
种植条件:八品以上灵脉。种植者百里内驻留三年。
成长周期:三年。
成熟后效果:生成万木之心。可控制方圆千里内所有木属性灵气。可与种植者形成共生关系,提升种植者的生命力上限和恢复速度。
附加效果:万木精种携带松隐的残余意志。种子成熟后,松隐可通过万木之心与种植者建立远程联系。
沈如云看到最后那条信息的时候,嘴角抽了一下。
远程联系。
这棵树不光把他拴在百里之内,还给自己装了个远程监控。
“松前辈。”
“嗯?”
“你这颗种子是不是自带售后服务?”
“什么意思?”
“我种下去之后你是不是能隔着不知道多远的距离跟我通话?”
松隐的表情没变化。
“那又怎样?”
“你好歹提前说一声啊。”
“说了你就不种了?”
沈如云握着种子,发现自己好像被一棵树算计得明明白白。
金多多蹲在旁边,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同情。
“宗主。被坑了吧。”
“闭嘴。”
“我闭嘴可以。但你记着,下次签合同之前看看细则。”
沈如云把种子收进了皇天道图空间。
他看着松隐。
“还有别的附加条款吗?一次性说完。”
松隐想了想。
“没了。”
“真没了?”
“一棵树骗你做什么。”
“你已经骗了我三回了。”
松隐闭上了眼睛,重新坐回了石头上。
“钥匙和种子你都有了。大荒界的空间壁障在北面八十里处有一个薄弱点。用钥匙激活就行。”
“北面八十里。”
“对。过了溪谷,翻过石脊,有一片枯木林。枯木林的中心有一块空间壁障薄弱到发光的地方。你站在那把叶子拍上去就行。”
沈如云点了点头。
他转身往飞舟走。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
“松前辈。”
“嗯?”
“石渊的骸骨你要留着还是跟我们一起带走?”
松隐没睁眼。
“带走。”
“带去哪?”
“带出大荒界。找一座山。向阳的那面。埋了。”
沈如云点了一下头。
“行。”
“替它选个好位置。它生前喜欢晒太阳。”
沈如云没回头。
他跳上飞舟,拍了拍甲板。
“出发。北面八十里。枯木林。”
飞舟启动。
松隐坐在石头上,目送飞舟远去。风吹过他的白发。溪水在脚下流淌。
那棵松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晃了一下。
像是在跟什么人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