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赤精子说完那句话之后,盆地里的风停了。
菊花不再摇晃。
所有的花瓣在同一时间静止了。像是有人按了暂停键。
金多多第一个反应过来。
“宗主我想回飞舟。”
“来不及了。”赤精子的声音平得很,“阵法已经启动了。”
沈如云环顾四周。
四面的山没变。天空没变。脚下的菊花没变。
但光变了。
日光忽然变成了傍晚的光。昏黄的,带着一点橘色。像是一天的时间在几息之内跳到了黄昏。
“时间跳了?”叶凡的手按上了刀柄。
“没跳。”赤精子摇了摇头,“是你们的感知被阵法替换了。我看到的还是白天。你们看到的是阵法给你们制造的场景。每个人看到的可能不一样。”
沈如云看着面前的景象。
黄昏。菊花。远山。
山脚下多了一排篱笆。篱笆后面有一间茅屋。
茅屋的门是开的。门前的石阶上放着一壶酒。
他知道那间茅屋不是真的。皇天道图在面板上不断弹出提示,告诉他这是心象阵的投影。
但他还是看到了。
茅屋的门里走出来一个人。
是一个老头。穿着灰色的旧袍子。背有点驼。脸上的皱纹像刀刻出来的。
沈如云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秒。
他不认识这个人。
但是原主认识。
那是原主的师父。
死了很多年了。被林傲天背叛的时候一起被害的。
沈如云站在那儿没动。
他这具身体里残留着原主的记忆。原主对师父的感情很深。那个老头是在修仙界里唯一真心对原主好过的人。
老头端着酒壶坐在石阶上,朝沈如云招了招手。
“来。喝一杯。今天重阳。”
沈如云没动。
“你不是真的。”
老头笑了笑。
“我当然不是真的。但你心里想见我,阵法就把我照出来了。”
沈如云沉默了一会儿。
“我心里想见你?”
“不然呢。你以为心象阵随便抓个人出来吗?它只照你心里最深的那个坑。你的坑里埋着我。”
沈如云咂了咂嘴。
“原主的坑。不是我的。”
老头歪了歪头,像是听不太懂。
“管它谁的坑。反正你踩在上面了。坐下喝一杯。别扛着了。”
沈如云站了十秒。
然后他坐了下来。
他知道这是幻象。他知道酒是假的,老头是假的,茅屋是假的。但他还是坐了下来。
“你还欠原主一个交代。”沈如云开口了。
老头喝了口酒。
“什么交代?”
“林傲天。”
老头的笑容收了一下。
“那个逆徒的事,不该让你背。”
“已经背上了。他坑了原主,坑了你,坑了赤精子的同门,坑了不知道多少人。现在他在外面逍遥。原主死了。你死了。赤精子的师兄也死了。就他还活着。”
老头看着他。
“你打算怎么办?”
“找到他。然后让他知道什么叫代价。”
老头点了点头。
“行。那你别死在这个地方。别死在大荒界的余波里。别死在一个小世界的阵法里。别死在去禁地的路上。活着出去。然后去办正事。”
沈如云看着面前的黄昏。
菊花在昏光里泛着金色。矮篱笆在晚风里嘎吱响。远山重叠,一层压一层。
重阳节的景象。
他低声念了一句。
“正是乱山深处、过重阳。”
老头笑了笑。
“你比我那个笨徒弟有文化。”
然后他开始变淡。
茅屋变淡了。篱笆变淡了。酒壶变淡了。菊花还在。
沈如云坐在地上。面前什么都没有了。
赤精子站在三丈外看着他。
“回来了?”
沈如云吸了口气,站起来。
“回来了。”
“你看到了什么?”
“一个老头。请我喝酒。”
赤精子没追问。
沈如云回头看了看其他人。
叶凡站在原地。刀拔了一半又收回去了。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唇比平时抿得紧了一些。
大山蹲在地上,双手抱着撬棍。眼眶有点红,但没哭。
金多多坐在地上,怀里抱着账本。账本翻到了第一页。第一页上什么都没写,但他盯着那一页看了很久。
苏清月坐在飞舟的操控台前面。她的表情什么都没变。但她的手指在操控台上握了很久才松开。
萧楚楚靠在船舱的墙壁上,闭着眼睛。她的睫毛是干的。
二狗趴在甲板上一动不动。蛤蟆也有心中执念吗?没人知道。
虬龙蹲在飞舟旁边,竖瞳看着天空。它的尾巴尖在轻轻抖。
沈如云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都醒了?”
叶凡嗯了一声。
“大山?”
大山站起来,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没事。看到我爹了。他跟我说让我吃饱饭别饿着。”
沈如云差点笑出来,但忍住了。
“金多多?”
金多多把账本合上了。
“我没事。就是看到了一些以前的事。不提了。”
“苏清月?”
苏清月从飞舟上走了出来。
“少操心。我比你稳。”
赤精子看着这一群人,嘴角弯了一下。
“都过关了。道心都还行。”
“赤前辈你看到了什么?”金多多问。
“我什么都没看到。不灭道心。免疫。”
“那你不觉得亏了吗?别人都能见到想见的人。”
赤精子沉默了两秒。
“我想见的人,在禁地的地面上坐着呢。我已经见过了。”
全场安静了。
沈如云走向那座亭子。
菊花在他脚下被踩出一条路。
亭子的石柱上有纹路。六根石柱上各刻了一组符文。
他站在亭子中间,从怀里取出那枚令牌。
“皇天道图,这里就是归路阵?”
叮!
确认。当前位置为归路阵中心。
请将秘境令放置在亭中石台上以激活阵法。
阵法激活后维持一炷香。
请确保所有人员在一炷香内通过。
沈如云把令牌放在了亭子中央的石台上。
令牌碰到石台的一瞬间,六根石柱上的符文同时亮了。
地面震动了一下。
一个光门在亭子中央成形。
光门不大。跟一扇普通的门差不多。门的另一边是一片模糊的光。
“一炷香。”沈如云回头看了看众人。
“飞舟先过。苏清月操控。然后人员依次通过。虬龙最后。”
苏清月回到了操控台。
飞舟启动。
问题来了。
飞舟比光门大。
“过不去。”苏清月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你让我把一艘船塞进一扇门里。你的脑子到底有没有参加过面积计算的课程?”
沈如云看着光门。又看着飞舟。
“缩一下?”
“飞舟没有缩小功能。”
沈如云转头看着叶凡。
叶凡面无表情。
“宗主,你在计划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飞舟的尺寸问题?”
“我以为光门会很大。”
“你以为。”
赤精子在旁边咳了一声。
“飞舟过不去就不带了。人走过去就行。”
“飞舟值钱啊。”金多多急了。
“命值钱还是船值钱?”
金多多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沈如云做了决定。
“飞舟留下。把能带的东西全搬出来。灭木玄岩、麒麟骸骨、所有物资、装备。人扛。扛不了的让虬龙驮。二狗嘴里也塞几块。”
接下来的两分钟像搬家一样。
大山一个人扛着麒麟骸骨。几万斤的石化骨架压在他背上,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光门走。
叶凡搬灭木玄岩。金多多搬账本和仙石储备。
萧楚楚搬食物和丹药。苏清月把飞舟上能拆的核心零件拆了三样塞进储物袋里。
虬龙的背上堆满了物资。二狗的嘴里塞了四块灭木玄岩。
沈如云回头看了一眼飞舟。
它停在菊花丛中间。以后就留在这个没人来的小世界里了。
“走。”
他转身走向光门。
大山第一个走了进去。扛着骸骨的背影被光吞没了。
叶凡第二个。
金多多第三个。走之前回头看了飞舟一眼。
“心疼。”
“走你的。”
萧楚楚和苏清月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赤精子站在光门前面停了一下。
“小子。”
“嗯?”
“出去之后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皇天道图也没扫描到。”
“那万一出去又是一个鬼地方呢?”
“那就再走一遍。”
赤精子看了他两秒。
“行。”
他走进了光门。
沈如云站在亭子里。
周围是满地的菊花。
黄昏的光还没有完全散去。天边最后一点橘色贴在山脊上。
一炷香快到了。
虬龙驮着物资最后一个走过去。二狗抱着虬龙的尾巴,嘴里还嚼着矿石。
沈如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小世界。
重阳节的盆地。满地菊花。残篱。乱山。无人的亭。
他转身走进了光门。
光包裹了他。
耳边是空间切换的嗡鸣。
然后光散了。
他站在一座山头上。
天上有月亮。弯月。月色发白。
风吹过来,带着松针的味道。
脚下是一片松林。松林往下延伸到一个山谷里。谷里有溪水。
远处的山峦重叠,轮廓在月色下清清楚楚。
不是大荒界。不是小世界。
是修仙界的山。
皇天道图弹出了定位。
叮!
定位完成。
当前位置:修仙界。苍梧山脉东段。玄都峰以南三百里。
距离天枢宗宗门所在地:约一千二百里。
欢迎回来。
沈如云看着面板上那两个字。
欢迎回来。
他吐出一口长气。
大山扛着麒麟骸骨站在他旁边。
“宗主,到家了?”
“到了。”
金多多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妈的。回来了。真回来了。”
叶凡的手从刀柄上松开了。他站在松林的边上,看着月色下的山。一言不发。
苏清月靠在一棵松树上。
“一千二百里。没有飞舟。你打算怎么回去?”
沈如云看了看虬龙。
虬龙蹲在一堆物资旁边,竖瞳看着他。
“骑龙。”
苏清月看着虬龙背上那堆东西。
“骑龙回去一千二百里。九个人加一只蛤蟆。再加几万斤的骸骨和物资。”
“没问题。虬龙扛得住。对吧?”
虬龙低头看了看自己背上的物资。又看了看沈如云。
然后它把头埋进了翅膀里。
大山翻译了一下。
“它好像在装死。”
赤精子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
三百年没笑过。这一声笑在月色下听着有点生锈。
沈如云看着头顶的月亮。
弯月挂在松树梢上。
回来了。
不管前面还有多少路,至少回来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板砖,在手心里颠了颠。
“休息一个时辰。然后上路。”
他坐在松针铺满的地面上,后背靠着一棵松树。
闭上眼睛之前,他脑子里闪过了几个画面。
大荒界的巨树。松隐的溪亭。麒麟的骸骨。禁地三千丈深的黑暗。根母醒来的那三秒。赤精子师兄的骸骨。小世界的菊花。心象阵里那个请他喝酒的老头。
他把这些画面一个一个塞到了脑子的角落里。
然后他睡着了。
月光洒在松林里。
山风带着秋天的凉意。
远处的溪水声很轻,像有人在念一首旧诗。第327章:松隐见旧骨,这棵树的眼泪有点咸
飞舟在荒域上空走了两个时辰。
虬龙全程贴地飞行,每隔半盏茶释放一次通灵感知。根系分布图在皇天道图的面板上实时刷新。回程的路比来时顺,根须没有加厚,反而退了几分。
像是知道他们拿到了钥匙,懒得再拦。
金多多从角落里爬了起来,腿还是软的。
“宗主,你说根母真的就看了三秒?”
“皇天道图说的。”
“三秒的时间够干什么?”
“够它判断我值不值得弄死。”
“然后它判断你不值得?”
沈如云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换个说法行不行?”
“好吧。它判断你不够格。”
“更难听了。”
苏清月在操控台后面冷冷地补了一句。
“意思差不多。一个化神初期的小虫子跑到大乘期的地盘偷东西,偷完就跑。它要是为了你动一下,都嫌掉价。”
沈如云决定不跟这两个人继续聊这个话题。
飞舟穿过最后一片巨树区域,碎石坡出现在前方。再往北走三十里就是松隐的溪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