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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缩回袖里,程芜也站起来,轻轻地抱住了她,下颌搁在肩上,已经有些硌人。
片刻,两人分开,程芜又俯身一揖。
“师傅,我走了。”
如当年她看着徒弟从心阶上来,她又看着她一步步下去。
蕴着雷的劫云也随她移走。
程芜出来时是关好了门的,但她坐在屋里,听见门被风蛮横冲开的声音,走过去,只见纱幔狂舞,满室狼藉,宣纸被卷得四下乱窜。
她捡起一张,只有一个字,乱涂的墨纷乱厚重,已经浸染到另一面。
第二张,第三张……有的被撕成了碎片,有的被用力揉成一团,角落处,纸灰在风里无力地打着旋儿,然后绞成更细碎的尘屑。
她捡了一路,手里已经攒了皱巴巴的一沓,才终于从这些破碎混乱中窥见全貌。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
鄢绮竹忽然想起,刚入山的时候,她这个小徒弟,字就已经写得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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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州很大,大到程芜走出宗门,就普通一滴水落进海洋,再无人知晓她的去处。
这一年,程樟闭关了,经过一众长老商议,由程棹代他行使宗主职权,自那往后,程棹便越发肃穆,与从前相比判若两人。
次年本该是仙门大比,但各家才从连年征战中喘过一口气,皆兴致缺缺,这一拖便到了第五年,才重启这等盛事。
鹤归山的进修亦顺延了一年,此番前来赴会的多是些刚结业的师弟师妹,虽稚嫩却锋芒毕露,表现不俗。
杨鸢跟着去了荆州,楚峰作为东道主,嚷嚷着要尽地主之谊,把前来的鹤归山同修们的吃喝游乐尽数包揽,就连一贯财大气粗的白序都没能抢得过他。
只是宴席欢乐再盛,她们一届的同修却再难有齐聚一堂的机缘了。
第七年,鄢绮竹在外忽然失了音讯,茫茫天地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生尘峰峰主之位空悬,一向深居简出的喻则灵接下了峰头上的各项杂事,自然忙不过来,于是她顺手又拽上了她同样喜好清闲的师傅干活——杨鸢曾不止一次见那位师姑在她背后露出生无可恋的神情。
所幸,虽有变故,生尘峰总归安稳无碍。
第九年,长居回寒谷的上一任宗主程钧缠绵病榻,在那一年末尾的时候,溘然长逝。
丧事是程棹主持的,没有大办,停灵也还在回寒谷,弟子们来吊唁的不少,杨鸢有意多留了一会儿,也没见着程樟,只是在提及的时候,程棹皱了下眉,口中还说着尚在闭关。
上清宗历代,从未有在思过受罚的回寒谷闭关的修士,程钧是第一个,程樟是第二个。
至于真假,却是无从探知了。
过七日,棺椁抬进不归林,旧土新坟,一生就如此终结了。
第十三年,五长老苑茵在闭关中意外修为跌落,将峰主的担子交付给了座下大徒弟姜逢意。
陈映霞和晋于风在战争未结束时就已经担负起了一峰重任,现在抓师弟师妹壮丁已经无法满足她们的需求了,正盘算着要找个合格的牛马种子……啊呸,是合适的首徒人选,好早日传承衣钵,只可惜天不遂人愿,几年观察下来也没找到合心意的。
第十九年,杨鸢得了个『戾天君』的尊号。
只是还是没有半点程芜的消息。
第二十七年,大长老杜雪亭渡劫失败,雷火焚身而亡,杨鸢作为杜雪亭唯一弟子,接任峰主,掌管戒律堂。
同年,程棹从回寒谷深处抱出一个男婴,为其取名,灏。
又两年,二月一,喻则灵的师傅被请去回寒谷,直到第二日入夜才出来,怀里小心抱着个女婴,取名为,泱。
至此,前尘旧事如烟云散去,属于原著的时代,终于落下正文的第一点笔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