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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博士震惊的声音一时间盖过了实验室里的嘈杂。
许多同事纷纷探出头，当看到谢星竹那见了鬼的表情时，不免好奇地看了过来。
卡了两天的问题，就这么被陆铭给轻轻松松地揪了出来。
谢星竹喉头滚动了一下，随后想起了什么，连忙调出另一组数据。
那是陆铭连续十次抓握时，头盔阵列采集到的运动皮层原始放电特征图。
十条波形被他一条条叠放在同一个坐标系里。
最终画面出来后，谢星竹更是难以置信了。
“这……”
陈博士凑过来看了一眼，嘴巴张大。
“这……这是十次的叠加？”他声音都有点变了调，“怎么看着跟一条线似的？”
“重合度。”谢星竹低声道，“你算一下重合度。”
陈博士赶紧在旁边的终端上跑了一遍相关性分析。
几秒钟后，结果弹了出来。
峰值幅度偏差：0.6%。
起止时长偏差：0.9%。
频谱能量分布相关系数：0.994。
陈博士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谢老师，这数据是不是采错了？”
谢星竹摇了摇头，如同梦呓般道：“没有错。”
他做神经交互做了十二年，带过的受试者少有几百个。
这个领域里有一条所有人默认的铁律：人脑不是机器。
哪怕是经过几个月专业训练的受试者，连续两次去想象同一个抓握动作，神经放电的幅值和频段都有百分之十几到二十的随机浮动。
这种浮动是天然的，跟受试者的专注程度、情绪、疲劳、甚至呼吸节奏都有关系，谁都控制不住。
正因为如此，那0.41度的相位偏移才能藏两天。
它太微弱了，混在人脑的轻微波动里，就跟一滴墨掉进了一缸浑水，团队里十几个人轮番测试，根本排查不出问题。
可陆铭这十次输入，波动连百分之一都不到。
他把自己的大脑当成了一台标准信号发生器，每一次发出的指令都分毫不差，把那缸浑水搞成了清水。
水一清，那滴墨就再也藏不住了。
更离谱的是，他一边维持着这种恒定输出，一边还能观察几十维协方差矩阵和相位残差图，从中算出了偏移的斜率和临界角。
谢星竹看向站在测试台旁的陆铭。
对方神色平静，一点也没有因为自己发现问题而兴奋，反倒聚精会神看着屏幕上的数据。
谢星竹深吸一口气：“你是怎么控制的？”
陈博士也好奇地看了过来，非常想知道答案。
陆铭想了想：“每次都按同样的力度去想，在脑子里数着节拍。”
“同样的力度……”谢星竹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得轻巧，全世界做脑机接口的实验室，没有一家能找到这种受试者。
左书煌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乐得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谢教授，我就今天把我这徒孙带过来没错吧。”
他瞄了一眼屏幕上那条一模一样的十叠波形，虽然看不懂，但不碍于得意得眉毛都扬起来了：
“你们这帮人查了两天没查出来，他一来，十来分钟就给你逮住了。”
谢星竹苦笑着点头：“左老，您这回可是给我送了个宝贝过来。”
另一边，周国强、高智、宋茂三人站在测试台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陆铭的那些话，他们都不是专业人士，听不太懂。
不过看实验室里这帮人的反应，三人心里都有了数。
宋茂不由感慨道：“真夸张啊，这孩子的天赋是没有上限吗？”
高智和周国强同时道：“本来就没有上限。”
主控台，陈博士来到键盘前改起了代码。
问题找到了，改起来并不复杂，前后不到十分钟。
“谢老师，改好了，重新编译加载完了。”
“陆铭，麻烦你再测一次。”谢星竹看向陆铭。
“好。”
陆铭重新戴上头盔，坐回测试椅。
这一次，他连续抓放了二十次虚拟水杯。
屏幕上的虚拟手一次次伸出去，抓起又放下，力度稳定，触觉反馈回传，全都安然无恙。
二十次全部完成，水杯完好无损。
实验室里响起一阵欢呼，几个研究生鼓起了掌。
“过了过了，总算过了。”
“这两天我做梦都在查积分器……”
“今晚终于能早点回宿舍了。”
谢星竹长出了一口气，等陆铭摘下头盔，他无比认真地道：“陆铭，我有个不情之请。”
“您。”
“我想请你加入我们实验室，参与这个项目的联合攻关。”
谢星竹得很直接：“我们团队眼下最缺的有两样东西。”
“一是既懂底层数学物理模型又能看明白神经信号特征的人，我们这边懂算法的不太懂神经，懂神经的又不太会建模，无法同时兼顾。”
“二是一个稳定的基准测试源，你这十次输入，比我们花几十万买来的标准模拟器都要干净，你可以帮我们解决很多问题，是一个完美的测试者。”
“我知道你很忙，我也不求你在我们实验室常驻，能抽多少时间就来多少时间，不用有负担。”
陆铭自然是没有拒绝的想法。
他看这些书看了许久，攒了一堆各种各样的想法，正愁没地方验证。
“可以。”他道，“就是我18号要出国去卡托拉夫，月底才能回来，这之前我可以留在实验室。”
“那太好了。”谢星竹释然一笑，“我会按照实验室最高标准给你开工资的。”
陆铭却摇了摇头：“不用。”
“嗯？”
陆铭笑了笑：“其实我想问的是，您的实验室目前缺不缺经费？”
谢星竹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他沉吟片刻，没打算瞒着：“实话，很缺。”
陈博士和几个研究生到这里，脸上的笑意都淡了几分。
谢星竹给陆铭大致讲了讲实验室眼下的情况。
团队回国的时候，江大给批了两千万的启动经费，再加上他自己前前后后拉来的几笔企业投资，账面上看着不算少。
但这一行花钱跟流水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