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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过后,左书煌领着陆铭宋茂四人下了楼。
三月中的昭宁春意渐浓,江大校园里的林荫道两旁冒出了新绿。
五人顺着主干道往西北方向走,路上偶尔有路过的学生和青年教师认出左书煌,停下脚步热情地打招呼。
陆铭则戴着个墨镜,倒是没人认出来。
走过中心湖,高智实在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老师,您给透个底,到底是什么宝贝,能让您把心爱的游戏都扔一边了?”
“带你们去个实验室。”左书煌回道,步子迈得轻快。
这话一出,周国强、高智、宋茂三人愣了一下,面面相觑。
“实验室?”周国强颇为意外,“老师,您退休之后连院里的学术研讨会都懒得去,怎么突然又泡起实验室来了?”
宋茂跟着问道:“是啊,我都没听您提起过,哪个院的实验室能把您老请出山?”
在他们三个的印象里,老头子自打退休之后,除了每天在游戏室里通关各类大作,就是研究茶道和花草,对高强度的科研工作早就敬而远之了。
左书煌慢悠悠地道:“我年前让人从国外带回来一台最新款的VR头显。”
高智乐了:“知道啊,当时是我帮您找渠道买的,花了好几万呢。”
“买回来我就玩了三次,现在在柜子底下吃灰呢。”左书煌嫌弃地摇了摇头。
“那玩意儿又重又闷,往脑袋上一扣跟套了个铁桶似的,在屋里挥胳膊抡腿折腾十分钟,脖子酸脑袋晕。”
周国强和宋茂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宋茂想了想道:“是啊,目前的VR设备有些鸡肋,价格门槛还有技术门槛摆在那,根本普及不开。”
“我儿子前段时间买了一个,没多久也吃灰了。”周国强淡淡道。
“可不是嘛。”高智吐槽道,“前两年还有不少游戏大厂往里头砸钱做VR大作,赔得底朝天,现在连做配套游戏的厂商都快死绝了。”
“所以啊。”左书煌停下脚步,叹了口气,“我那时候就在想,我这把老骨头是经不起在屋里又蹦又跳了,到底有没有什么技术,能让我安安静静坐着不动,就能有身临其境的体验?”
高智随口接了一句:“那您不如直接戴着看VR电影,坐着不用动,省事。”
“看电影有什么意思?我要的是玩游戏,是交互!”左书煌神色一正。
“但你们猜怎么着,真让我给撞上了。”
“嗯?”几人纷纷好奇,“啥意思?”
“几个月前,咱们学校新引进了一位谢教授,人家研究的就是这种跨时代的革命性技术。”
“只要戴上设备坐着,靠大脑发出的神经信号就能在虚拟世界里自由行动,能通过设备让你拥有真实的触觉反馈。”
高智和周国强几人顿时露出了饶有兴致的神色。
“靠大脑信号直接动?还有真实触感?”高智瞪大了眼睛,“真的假的?这听着怎么跟科幻里的脑机游戏仓一样?”
宋茂更是狐疑地上下打量着自家老师:“老师,您老实交代,不会是被人给骗了吧?外头老多打着高科技旗号专门忽悠老年人的皮包公司……”
陆铭听到这里,眉头却是微微一挑。
靠大脑神经信号识别运动意图,再将虚拟环境的触觉反馈回人体。
这个技术路径他可太熟悉了。
左书煌听到宋茂的话,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滚蛋,我脑子可比你清醒多了,我就算年纪大了,也不会老糊涂到去买那些没用的保健品和假科技!”
宋茂声嘀咕道:“我这不是担心您嘛……”
高智提出疑问:“老师,这技术既然像您的这么神,怎么我们在网上一点风声都没听过?”
他和周国强虽然转行了,但不代表不关注科研行业,尤其是游戏这一块,啥技术啥新作是他们没听过的。
“因为还不成熟。”左书煌叹息了一声,“这项技术早在一年多前就被他们团队研发出来了,当时在学术圈里引发过不的动静,可惜缺点太多了。”
“什么缺点?”
“信号延迟高,抗干扰能力差,设备做得跟个电饭煲似的,用起来问题一大堆。”左书煌实话实。
“医疗器械公司嫌它隔着头皮采集信号的精度不够,游戏和商业公司又嫌它延迟太高、成本太贵,十年八年内看不到商业化的希望。”
“那位谢教授年初带着核心团队从国外回来,外头那些风投机构一个个鼠目寸光,没一家愿意投资。”
“京城和沪市的几家院校想招聘他,但只让他去搞传统的医疗脑机,不肯批经费让他继续做这个虚拟交互。”
他一脸唏嘘道:“后来是咱们江大的老校长有魄力,觉得这是个能改变未来的好苗子,把人请了过来。”
“不过你们也清楚,学校给的经费有限,他们现在日子不好过哩。”
周国强和高智这才恍然。
前沿科研就是这样,一旦步子迈得太超前,商业资本看不到短期回报,就会陷入叫好不叫座的窘境。
哪怕有些科技公司能顺利上市,也只会得一个股票不断跌停的下场。
陆铭神色微微凝重,听这个描述,他便能确定是谁了。
只是没想到,这位教授的团队如今处境是这种样子。
左书煌感慨道:“我是上个月去校医院开药,偶然听老校长提了一嘴,好奇过去看了一次。”
“我现在别的都不想,就盼着在我入土之前能玩上一款用这技术做出来的游戏。”
“所以最近我把老本行捡起来了,给他们团队打打下手,帮着算算底层的数学模型。”
到这里,陆铭总算忍不住问道:“师公,您的这位是谢星竹教授吧?”
左书煌略显讶异地看向陆铭:“哦?陆,你还知道谢教授?”
周国强三人也好奇地看了过来。
陆铭解释道:“我有看过他们团队的著作,叫沉浸式神经交互系统,我最近一直在看这本书,对这个方向非常感兴趣。”
他不免觉得有些巧了。
苏敬衡之前特意跟他谢星竹今年回了国,等忙完这阵子可以帮他引荐一下。
没想到谢星竹脚的地方就在江朔大学,正好顺路碰上了。
“原来如此。”左老头乐得眉开眼笑,“既然你看过谢教授的书,那今天这趟你更是来对了。”
“走走走,待会儿到了地方,让谢教授带你好好见识见识。”
一行人加快脚步,穿过大片教学区,最终来到校区西北角一栋略显冷清的三层实验楼前。
这栋楼以前是学校的老计算中心,现在门口挂上了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
神经交互与智能感知联合实验室。
左书煌熟门熟路地刷开门禁,领着四人走上二楼,推开了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双开大门。
门一推开,一股混合着松香焊锡味与电子设备散热的热气扑面而来。
实验室面积足有两百多平,被打通成了一个大开间。
屋里大约有二十来号人,在不同的工位间忙碌。
靠墙的一排长桌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设备,房间中央则搭着几个金属框架的测试台,黑色的屏蔽线缆像藤蔓一样从天花板的走线槽垂下来。
主控台前站着一个三十六七岁的男人。
他身材中等,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深格纹衬衫,下巴上冒着一层青黑的胡茬,头发有些乱糟糟地支棱着。
他握着一支记号笔,神情专注地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曲线。
听到门口的动静,男人转过头来。
一见到左书煌,他快步走了过来,态度格外尊敬:“左老,您今天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吃过午饭没什么事,带几个晚辈过来认认门,没打扰你们做实验吧?”左书煌笑呵呵地问道。
“不打扰,刚跑完一组常规校准数据。”
谢星竹着,看向了左书煌身后的四个人身上。
左书煌挨个给双方做了介绍:“这位就是我跟你们的谢星竹教授。”
“谢教授,这三个是我以前带出来的学生,周国强、高智,还有目前留在咱们数学系教书的宋茂。”
指到最后面的少年时,左书煌语气里多了几分自豪:
“他是我徒孙陆铭,前阵子在哥本哈根拿了IPHO的满分第一名。”
谢星竹眼里闪过一丝讶异。
对于陆铭这个名字,他自然有所耳闻。
不光是新闻有看过,就连同事们也经常提起。
“谢教授好。”陆铭打了声招呼。
“你好。”
左书煌继续道:“刚在路上我起你的时候,他看过你们团队那本著作,对你们的研究十分感兴趣。”
“哦?”谢星竹回忆了片刻,“是那本神经交互系统的吧?”
“对。”陆铭点点头,“写得很好。”
“没想到你平时那么忙,还会关注我们这个冷门方向。”谢星竹笑道,“那本书印数很少,内容偏理论化,你看到哪一部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