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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尔这边的人都在等。
济州岛的风，却从山上一下下往压。
高地上没有路。
碎石堆从山腰一直铺到了靠海的那片坡地，外层的巨石码放的很整齐，底下压着数不清的细碎石块。再往里头看，好几座石堆叠得很高，形状很粗糙，远远看过去就像是被人徒手给垒起来的小山。
石头缝里还散落着一层细细的黑砂。
那是人傀和鬼獒死后留下的东西。
顾渊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一块巴掌大的石头，掂了掂分量，之后就压进了石堆最上方的那个缺口里。
这些石头以前是带着妖气的。
但是现在，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经过了这么多年的日晒雨淋，它们和海边那些最普通的石块，已经没什么区别了。
顾渊抬起手把边缘给推平，又往旁边挪了两步，继续捡石头。
身后传来了鞋底踩碎石头的声音。
“又在搞这些，哎一古，差不多就行了。”
顾渊没回头。
“你怎么来了？”
来的人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旧的衬衫，裤脚上还沾着泥。他站在高地边缘，看了一会儿那些石堆，嘴里啧了一声。
“我来问你点事。”
顾渊又放下去一块石头。
老人捂着自己的胸口，脸上的皱纹都挤成了一团。
“最近五年，这整片土地和水域总是在震。四面八方都是腥味，到了晚上连海鸟都不敢落下来。我这颗心啊，就一直跳，跳的我连茶都喝不安稳。”
顾渊低着头在挑石头。
“是你活的太长了。”
“说什么鬼话。”老人瞪了他一眼，“难道你不是吗？”
顾渊没有接话。
老人看着他的侧脸，声音压低了些。
“那孩子的主魂找到了吗？她那些后人的血脉，现在怎么样了？”
顾渊手里的石块停在了半空。
海风从坡下吹上来，吹得他衣摆都贴在了腿边。
过了一会儿，他才把石头放下。
“找到两魂。”
老人盯着他。
“后代的血脉各有不同。我已经处理掉了两处的因果，剩下的一主魂，感知不到。”
“那异世亡魂呢？”
顾渊抬头看向了远处的的大海。
“近千年以来，越来越多了。”
老人没催他。
顾渊的声音很平。
“有些人是带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记忆来的，有些人甚至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怀疑有不少世界已经出事了，那些不甘心死去的魂，通过某种方式落到了这里。”
高地上只剩下风声了。
老人蹲了下去，随手捡起一颗小石子，在掌心里搓了两下。
“所以，那些重生的小姑娘，也未必全是偶然。”
“不是偶然。”
顾渊把一块比较大的石头拖到石堆旁边，手臂一抬，就稳稳当当的压到了上面。
老人看着他的动作，半天没说话。
“长生族，就只剩下你一个了。”
顾渊没停。
“族规、祖训什么的，留给死人看就够了。”
老人嘴角抽了一下。
“还是这副臭脾气。”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
“但有句话我得说。主魂既然找到了，你就别再把自己当块石头了。你和她牵扯了这么久，当年一句承诺，把你困到了现在，她也一世一世地转。中间被妖族和阴鬼族截断了那么多次，百年前那回又伤的那么厉害。”
老人叹了口气。
“她的魂，撑不起下一次转世了。”
顾渊垂下眼，指腹蹭过石块的边缘。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
老人停顿了一下，又问：“那个面具人呢？”
顾渊这时候才转过身来。
“他想破掉长生诅咒。”
“你信？”
“他有和我差不多的恢复力，死不掉。”
老人脸上的松弛感一下子就收了起来。
“那可就麻烦了。”
“封印地就交给你看着了。”
“那你呢？”
“回首尔。”
顾渊抬起手把最后一块碎石给压了下去，石堆就这么完全合严实了。
“那些该跳出来的人，总归是会跳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