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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张开嘴。
喉咙里发出一阵压抑的、变了调的呜咽声。
她想大哭一场。她想歇斯底里地尖叫。
眼泪从眼眶里涌了出来。
大颗大颗的泪珠掉下来，砸在脸颊上。
可是，她感觉不到眼泪划过脸庞时的那种温热和湿润。
泪水顺着像白瓷一样光滑的脸颊，毫无阻碍地滑落，滴在她的锁骨上。锁骨的皮肤感受到了眼泪的温度。
但脸颊没有。
她坐在地毯上。哭得浑身发抖。
可是镜子里倒映出来的，依然是一个面无表情的、完美的、高高在上的女人。
这时，套房的门锁发出一声轻响。
生活助理小雅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提着刚从餐厅打包回来的低脂沙拉和果汁。
“清如姐，午饭拿上来了，你……”
小雅的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她看到了跌坐在落地镜前面的沈清如。
此时的沈清如，心里正在经历着崩塌般的绝望。
她的肩膀因为压抑的哭泣而一耸一耸地抖动，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但在小雅的眼里，画面完全是另外一种样子。
沈清如坐在羊毛地毯上。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庞微微仰着，迎着落地窗外透进来的光。
脸上没有任何悲伤的纹路。
没有紧皱的眉头，没有因为哭泣而泛红的鼻尖，也没有那种让人看了心疼的哀怨。
就只有一种让人甚至不敢大声喘气的完美。
那些流过脸颊的眼泪，在她脸上挂不住，直接滑落下去，滴在锁骨上。
看上去就像是清晨的露水落在了一尊刚雕刻好的玉石神像上，不仅没有破坏美感，反而平添了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清冷。
小雅连手里的外卖袋子掉在地毯上都没发觉。
她直愣愣地站在原地，眼睛眨都不眨地看着沈清如。
痴迷。
那种毫不掩饰的、近乎失去理智的痴迷再次出现在小雅的脸上。
她甚至都没有去问一句清如姐你怎么哭了，或者你为什么坐在地上。
在她的潜意识里，这尊神像不管做什么动作，都是一幅绝美的画，根本不需要被凡人的嘘寒问暖所打扰。
小雅就那么站着，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贪婪地欣赏着这件艺术品。
沈清如听到了身后的动静。
她停下抽泣，转过头。
看到了小雅那副魔怔一样的表情。
沈清如的心彻底凉透了。
她明白了，从今往后，不管她有多痛苦，多绝望，多想找人倾诉。
在别人眼里，她永远只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完美的偶像，没有人在乎面具后面那具正在腐烂的灵魂，他们只在乎这张脸。
这就是天道给她的惩罚。
你要所有人为你痴迷，天道给了，代价是，你永远失去了作为人去交流情感的资格。
沈清如撑着地板慢慢站起来。
她走到洗手间，拿毛巾擦干了锁骨上的泪水。
看着镜子，她试着张了张嘴。
“我饿了。”她对小雅说。声音还有些刚哭过之后的沙哑。
小雅这才如梦初醒，慌忙弯腰捡起地上的外卖袋子，结结巴巴地说：“哦哦，好的清如姐，我这就把沙拉给你拌好。”
沈清如走到餐桌前坐下。
小雅把一碗拌好的沙拉放在她面前，然后退到一边，眼睛依然紧紧黏在她的侧脸上。
沈清如拿起叉子，叉了一块水煮鸡胸肉，送进嘴里。
她需要咀嚼。
咀嚼这个动作，必须要牵动下颌骨和咬肌。
当沈清如的腮帮子开始一鼓一鼓地嚼肉时，旁边的小雅突然皱起了眉头。
小雅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非常明显的失望，甚至带上了一点点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