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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苏念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秦渡端茶缸的手,在放下来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
只顿了一下。
然后就稳了。
苏念没问。
走回了侧殿。
轻轻把门带上了。
……
周国栋离开青云观之后的第十一天。
八一前夕。
他曾经所在的部队旧址举办了一场纪念馆落成仪式。
这座纪念馆是为了纪念那支部队在边境排雷行动中牺牲和伤残的所有官兵而建的。
建了三年。
今天正式开馆。
周国栋作为那次行动中受伤最重的幸存者之一受邀参加。
轮椅被推进了纪念馆的大门。
馆内的灯光很柔和。
墙上挂着很多照片。
黑白的。彩色的。
穿迷彩服的。穿常服的。
笑着的。严肃的。
有的人照片
那代表已经不在了。
周国栋的轮椅在其中一张照片前面停了下来。
那张照片跟自己手里那半张是同一个时期拍的。
照片里的人穿着迷彩服,笑着,肩宽,脖子上挂着擦汗毛巾,帽子歪了一点。
照片
旁边是一行字:名字、职务、牺牲日期。
周国栋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独眼里那层壳又裂了一下。
但这次没有流泪。
只是右手不自觉地摸到了胸口那个装着半张照片的口袋。
隔着布料摸了摸。
在纪念馆的最后一个展厅里有一样特别的东西。
一套最新研发的“全息脑机接口记忆还原系统”。
这是某个科研团队花了五年时间开发的体验装置,能通过脑电波读取和神经信号模拟,让体验者“重新经历”一段已经存储在深层记忆里的场景。
不是视频回放。
是沉浸式的、多感官的、像做了一个极其真实的梦一样的体验。
纪念馆把这套系统作为最后一个展厅的核心体验项目,供来访者尤其是老兵们“重回记忆中的那段时光”。
周国栋被推到了这套设备前面。
一顶看起来像头盔的装置。
银灰色的。
上面有很多细细的、像触须一样的传感器。
工作人员帮忙把头盔戴好了。
传感器贴合了头皮。
“周班长,您准备好了吗?”
“嗯。”
“好的。系统启动。请闭上眼睛。”
周国栋闭上了那只唯一的右眼。
设备嗡嗡地响了一下。
传感器开始工作。
读取脑电波。
扫描深层记忆。
寻找最强烈的、被存储在最深处的、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那一段。
嗡嗡声持续了大概三十秒。
然后忽然变了。
不是机器的声音变了。
是周国栋耳朵里听到的声音变了。
嗡嗡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声音。
风声。
热带的风。
带着一股泥土、草木和硝烟混在一起的味道。
然后是阳光。
很亮的阳光。
照在脸上,热辣辣的。
然后是脚下的触感。
不对。
是“脚”。
有脚了。
两只脚。
踩在了泥土上。
周国栋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
因为已经太久太久没有感受过“双脚踩在地上”的触感了。
久到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
但没忘。
身体记得。
每一寸肌肉都记得。
睁开眼。
两只眼。
左眼也能看了。
因为在记忆里,左眼还在。
面前是一片开阔的、绿色的、被阳光照得发亮的热带山地。
远处有山。
近处有一条土路。
土路两边插着红色的小旗。
那是排雷标记。
红旗代表还没排完。
白旗代表已经安全了。
这一片还全是红旗。
然后右边传来了一个声音。
“老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