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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台完美的机器。
一个“骄傲的工具”。
方教授许愿时要的每一样东西全在这里了。
不许离开身边:无法离开,离开就死。
没有脾气:没有任何情绪。
百分之百听话:百分之百执行精确指令。
超级天才:解决了三个世界级数学难题。
每天只知道学习:除了学习什么都不做。
骄傲的工具:全球数学界的新星,父母最大的荣耀。
每一条。
每一条都实现了。
每一条都是父母亲口说的。
每一条都是天道按字面意思执行的。
而这些条目加在一起的总代价就是:两个中年人辞掉了工作,耗尽了积蓄,搭上了健康,余生都在给一台不会回应自己的机器喂饭、擦洗、穿衣、下达指令。
关在同一个屋子里。
二十四小时。
三百六十五天。
年复一年。
直到老。
直到动不了。
直到某一天两个人都倒下了,再也没有人能下达“吃饭”的指令。
那一天就是终点。
三个人的终点。
一起的。
谁也拆不散的。
“一辈子不许离开我们身边。”
一辈子。
夜很深了。
方教授和周老师在床的两侧哭了很久。
方一鸣躺在中间。
盯着天花板。
嘴张着。
灯光照在那张年轻的、空白的、没有任何人类表情的脸上。
很安静。
只有两个成年人压抑的抽泣声。
和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蝉鸣。
夏天还没过完。
蝉还在叫。
叫得很响。
但方一鸣听不到。
不是耳朵有问题。
是大脑不会把蝉鸣翻译成“好吵”或者“好听”。
蝉鸣对一台计算机来说只是一组无意义的声波频率。
不需要处理。
忽略。
继续等待下一条指令。
方一鸣案之后的半个月。
青云观极其安静。
没有人来许愿。
一个人都没有。
连散客游客都比以前少了。
因为整个互联网上弥漫着一种“青云观太可怕了,连孩子都不放过”的情绪。
虽然明白人都知道天道“不放过”的不是孩子,是那对父母的贪心。
但情绪不讲道理。
情绪只看结果。
结果就是一个孩子变成了机器。
这个结果让很多人对青云观产生了一种新的恐惧。
不是对“代偿”的恐惧。
是对“误伤”的恐惧。
如果我许的愿不小心伤到了跟我有关的人怎么办?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了所有潜在许愿者的心里。
没人敢来了。
秦渡不在乎。
照常泡面卤蛋打游戏。
苏念在侧殿剪视频。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
清心阵和道心清明阵无声运转。
迷雾护山阵覆盖着整座青云山。
天眼追踪符在系统面板的角落里静静地闪着微光。
一切如常。
直到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人来了。
……
那天是七月底。
快到八一了。
下午五点左右。
太阳已经偏西了,但暑气还没退,院子里的空气依旧闷热。
秦渡靠在太师椅上闭着眼。
苏念刚从侧殿出来准备去院子里浇花,歪脖子树旁边种了几盆苏念从山下买的廉价绿萝。
然后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发动机声。
不是高跟鞋声。
不是皮鞋声。
是一种极其缓慢的、沉重的、金属摩擦地面的声音。
“嘎吱……嘎吱……嘎吱……”
苏念放下浇花壶。
走到院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院门外的土路上。
一个人。
坐在一台手动轮椅上。
正在用双手推着轮椅的轮圈,一下一下地往前挪。
一下。
两下。
三下。
每推一下轮椅前进大概二十厘米。
速度极其缓慢。
土路不平,碎石和泥块让轮椅的前进变得极其艰难,每推一下都要使出很大的力气。
轮椅的轮圈是铁的,已经锈了,推起来发出刺耳的“嘎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