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日晷(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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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承关照。”徐阶淡淡回了陈洪一句,转头看向高拱与赵贞吉,“肃卿、孟静,把广东报来那份海瑞妻子死在雷州的奏本,和谭纶报来的那份十万匹棉布的奏本给我。”

高拱与赵贞吉各自从案头奏本里挑出一册,同时递了过去。

陈洪的目光直勾勾黏在那两道奏本上,眼神阴晴不定。徐阶接过奏本离座:“陈公公,走吧。”说罢径直迈步出门。陈洪只得跟上。

看到这里,直播间的观众立刻精神了。“徐阶这是要打组合拳啊!一喜一悲,先拿政绩垫着,再拿家事动之以情。”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知道硬求情必死,换了种迂回的法子。陈宇写官场博弈真的写绝了,没有一句‘求皇上开恩’,可每一步都在往赦免的方向走,全是话术和心思。”“两道奏本,一关乎国,一关乎家,先给台阶,再打感情牌。就看嘉靖吃不吃这一套了。”

精舍内,徐阶被领到离龙床六尺远的地方跪下:“臣徐阶叩见圣上。”刚一低头,他心里便是一惊——海瑞那道《治安疏》竟被随手扔在离他不远的地上,纸页皱巴巴的,显是被反复翻看了许多遍。

嘉靖靠在床头慢慢转脸看他,见他目光落在奏疏上,冷声道:“朕又看了一遍那个畜物骂朕的奏本。你也再看一遍。”徐阶磕了个头:“请皇上恕罪。”

“恕谁的罪?恕海瑞,还是恕你?”

“回皇上,请皇上恕臣之罪,臣不忍再看这道奏疏。”嘉靖冷笑一声:“说得好,是可忍,孰不可忍。”徐阶又碰了个头:“是。”

弹幕瞬间刷了满屏。“这对话太窒息了!每一句都在挖坑,徐阶稍答错一句就是万劫不复。”“嘉靖明知徐阶是来求情的,偏要先拿奏疏压他,先占住道德制高点。陈宇写君臣对话的功力真的恐怖,没有一句直白的话,可刀刀都砍在心口上。”

“徐阶也稳,不说海瑞无罪,只说‘不忍看’,既表了态,又没忤逆皇上。这分寸感,绝了。”

嘉靖目光扫过他身侧的两本奏疏,阴恻恻道:“还有什么不忍的东西,要呈给朕看吗?”

徐阶抬头,语气平静:“皇上圣明。有两道加急奏本今日送到,正要呈奏圣上。”

“与海瑞有关吧?”“一本有关,一本无关。”徐阶答得干脆利落,半点不支吾——他知道,此刻任何躲闪都会激起嘉靖更深的猜忌。

嘉靖嗤笑一声:“按你心里想好的,先说那份与海瑞无关的。”

徐阶捧起上面那本谭纶的奏本,翻开封面。“说纲目就是。”嘉靖不耐烦道。“是。这份奏本是应天巡抚谭纶于七月初七从南京递来的:由内宫尚衣监和应天布政使司督办的松江棉业作坊,第一批棉布已经织成,棉商棉农公忠体国,首次便上缴国库上等棉布五万匹、中平棉布五万匹,现已装船,正运往京师。”

再怎么矜持,嘉靖脸上也瞬间浮起一丝欣慰,昏沉的眼底掠过一道光亮。可那点喜色只停留了一瞬,很快又沉了下去:“七月初七的奏本这么快到京师?上缴些棉布,也值得六百里加急?”

徐阶不慌不忙:“启奏皇上。辽东与蒙古俺答停战和议的日期,只剩不到两个月了。有了这十万匹棉布,俺答便会尽快撤兵,他们答应进贡的两千匹马也能如期交割。

这次和议谈成,不止今年,往后数年北边军费都能大幅裁减,每年国库可省出百余万两充作他用。军国大事,为解圣忧,这样的消息理应尽快奏呈皇上。”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直播间的观众直呼过瘾。

“漂亮!把一件地方政绩直接上升到国家安全、国库盈亏的高度,嘉靖想挑刺都挑不出来。”

“徐阶这口才,这站位,真的是内阁首辅的水准。先给皇上递一份实打实的功绩,让他心情好起来,后面的话才好说。”

“而且这段也不是瞎编的,松江棉业、俺答封贡,都是隆庆年间真有的事。陈宇是真做了功课,把历史事件严丝合缝嵌进剧情里,一点都不违和。这种尊重历史又服务剧情的写法,太见功底了。”

央影学院的韩大师看到这里,也忍不住点头。他对身旁的助教道:“你记一下,这段对话可以放进编剧课的‘台词潜台词’章节里。没有一句废台词,每一句都有目的、有立场、有分寸。陈宇写朝堂戏,不是靠喊口号撑场面,是靠人物的说话逻辑、行事逻辑立住整个朝堂格局。这种功力,年轻编剧学十年都未必学得会。”

嘉靖沉默片刻,语气又冷了下来:“该说与海瑞有关的那道奏疏了,说吧。”徐阶慢慢拿起底下那本奏本,翻开封面,声音低沉了几分:“据广东巡抚奏报,海瑞的母亲和妻子于六月二十四抵达雷州,准备渡海回海南琼山老家。海妻身怀有孕,在雷州突然提前临产,是难产。

官府因海瑞是罪臣,按朝廷规制不能派大夫,海妻在驿站熬了三天,胎儿没能生下来,母子都未能保住。”

一句话说完,精舍内死寂一片。

嘉靖神色微动,靠在床头,半晌没出声。黄锦正在神坛前打扫,听见这话,手上动作顿了顿,默默拈起三支线香,就烛火上点燃了,躬身拜了拜,插进香炉里。动作很轻,却全落在了嘉靖眼里。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稀了,许多人看得鼻尖发酸。

“破防了……海妻和孩子没了……海瑞三代单传啊……”

“最惨的是,就因为他是罪臣,连个大夫都请不到。一条人命,就这么没了。”“黄锦这三炷香太戳人了。他什么都没说,可什么都在里面了。陈宇写人物永远是用动作说话,不用直白的台词,情绪反而更重。”

“海瑞在京城骂皇帝、坐诏狱,他的家人在千里之外受这份罪。他对得起天下,对得起君父,唯独对不起自己的家人。这份悲剧感,太沉重了。”

嘉靖慢慢转脸看向徐阶:“广东为什么要上这道奏本?”

“海瑞大不敬于君父,凡有关他的情状,地方官照例要急奏朝廷。”徐阶答得四平八稳。

嘉靖又沉默了。他心里如何不明白——这两道奏本,一喜一悲,显然是商量好的,选在秋决这天递上来,就是要动摇他的心意,逼他赦免海瑞。徐阶、内阁,连南直隶、广东的地方官都上下默契,人心向背,昭然若揭。

一股从未有过的孤立感涌上心头,让他难受,更让他难以接受。翻腾了许久,嘉靖突然看向陈洪:“你怎么看?”

陈洪立刻躬身:“回主子。据奴才所知,海瑞是三代单传。五十得子却妻儿俱亡,皆因他无父无君、弃国弃家,这是上天对他的报应。”

弹幕瞬间炸了。“陈洪是真的阴啊!这种时候还说风凉话,往人伤口上撒盐。”

“他就是笃定嘉靖要面子,顺着嘉靖的话说,想把海瑞往死里踩。小人嘴脸!”

“可嘉靖真的这么想吗?我看未必。他要是真想杀,早勾了,何必等到现在。”

嘉靖慢慢收回目光,对徐阶道:“徐阶,你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