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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母拄着拐杖望着李时珍跪拜的身影,一辈子刚烈硬气、轻易不肯落泪的老人,此刻眼角也淌下了浑浊的老泪。
李时珍站起身,扬声唤道:“老板!”大船老板早就在舱门口候着,连忙快步过来,拿起甲板上的雨伞和包袱。“扶老夫人进舱。我有话说在前头,一路上照顾不好,我可饶不了你们!”李时珍语气沉肃。船老板连忙赔笑:“李先生言重了,我们会尽心伺候的。”
李时珍又望向海母,老人也正望着他,目光里满是托付与感激,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头。
“太夫人请进去吧。”海母摇了摇头,站得笔直:“你先走,老身只能站在这里送你一程了。”李时珍不再多言,又深深一揖,转身大步走向跳板,青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岸边的雾气里。
看到这一幕,直播间的观众都有些鼻酸。
“海母一辈子要强,临了也不肯低头求人,唯独为了儿子,接住了所有人的好意。这就是母亲啊。”
“李时珍也是真君子,萍水相逢,却为海瑞忙前忙后,连家眷都帮着安顿。公道自在人心,好人总会被人记着。”
“陈宇写人情写得太戳人了,没有轰轰烈烈的结拜,没有肉麻的道谢,就一拜、一送、一站,所有的情义都在里头了。连配角的戏份都这么有分量,整部剧怎么可能不好看。”
镜头陡然一转,寒意骤生。明制处决人犯分两种:一为“决不待时”,朱笔一勾立刻处死,又称斩立决、绞立决;一为“秋决”,立秋之日行刑,又称斩监候、绞监候。刑部定了海瑞秋后处决,这一日,正是立秋。
诏狱大院里的那棵梧桐树,传说是成祖朱棣迁都北京、定下诏狱时亲手所植,两百年过去,早已干粗叶茂,树皮皴裂如老者掌纹,被诏狱上下奉为神树。
此刻梧桐树下,绞架已然立好,粗麻绳拧成的绞环高高挂在横杆上,环下摆着一张窄窄的踏凳。
立秋的日光白得刺眼,朱七、齐大柱带着几个行刑锦衣卫站在绞架下,都抬着头望着那片绿中泛黄的树冠,没人说话,院子里静得只剩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两个锦衣卫抬着条案过来,案上摆着香炉、香烛和纸钱,稳稳放在大树底下。齐大柱满眼凄惶,看向师傅朱七,声音发哑:“师傅,你老问神吧?”
朱七依旧望着树冠,沉声道:“上香,问神吧。”锦衣卫立刻点燃香烛,将线香递到朱七手中。朱七擎着香,在香案前对着大树跪倒:“天佑忠良,该死的不该死的都请上神明示!”
祝罢磕了三个头,将香插入炉中,又拿起纸钱站起身。齐大柱和众人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
朱七却看向齐大柱,把纸钱递过去:“海公是你的恩人,这个神你问吧。”齐大柱接过纸钱,手微微发颤,凑到烛火上点着了放在地上,也跟着跪倒,重重磕了三个响头,猛地起身走向树干。所有人的呼吸都放轻了。
齐大柱运足力气,对着树干大喝一声:“天佑忠良!”双掌狠狠击在粗壮的树干上!
霎时间,满树梧桐叶簌簌落下,一片片向着绞架的方向飘去。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稀了下来,所有人都盯着那些飘落的叶子,心跟着提到了嗓子眼。“我的天,这段拍出来绝对是全剧名场面!用民间问神的方式来定生死,太有宿命感了!”
“陈宇是怎么想到的?把底层人对忠良的期盼,把他们无力改变朝堂结局的无奈,全放进这一树落叶里了。他们没法左右圣意,没法干预刑律,只能对着一棵两百年的老树求一个答案,看得人心里发酸。”
“叶子都落在绞架两边了……是不是说明海瑞能躲过这一劫?”“别急,还有最后几片!别立fg!”
无数落叶擦着绞架两侧簌簌落下,没有一片飘向正中的绞环。树上只剩最后两三片叶子还在空中打着旋,齐大柱的眼睛先亮了,朱七和众人紧绷的侧脸也慢慢松弛下来。又有两片叶子绕开绞架,轻轻落在了地上。
就在这时,一阵微风卷过,最后一片叶子眼看已经落到绞环下方,竟又被风卷起,直直升上了绞架顶端,在半空里打着转,迟迟不肯落下。
风停了,那片叶子终于缓缓下坠,竟直直挨着了绞绳!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那片落叶慢慢凑近绞环,竟从圆圆的绳圈正中穿了过去,这才悠悠落向地面。神明示警:今日受刑之人,已无生机!齐大柱腿一软,“扑通”跪了下去,肩头剧烈地抖着,死死咬着牙没哭出声。
直播间瞬间炸开了。“我去!!穿过去了?!心脏都停跳了一下!”
“这是什么神来之笔啊!一片叶子,把生死悬念拉到最满。没有刀斧手的嘶吼,没有监斩官的催促,压迫感比满场兵丁还强。”“完了完了,连神树都示凶了,海瑞难道真的要死在立秋这天?”
“陈宇太会营造氛围了!用意象说话,比喊一百句‘刀下留人’都管用。这种用民间信仰、自然景物烘托剧情张力的写法,真的是顶级编剧才有的功力。”
影视从业者们也被这段彻底震住了。王大师盯着屏幕,半晌才重重吐出一口气:“绝了,真是绝了。写秋决、写生死,多少编剧只会写刑场对峙、圣旨飞马,陈宇倒好,写一棵老树、一掌击树、一片穿环的落叶。所有的紧张、惋惜、无力感,全在这几片叶子里了。这种意象化的表达,我们这些老家伙真的学不来。”
央影学院的韩大师当即给教研组打了电话,语气里满是赞叹:“把诏狱梧桐问神这段加进编剧教材的意象塑造章节里。
记住,好的权谋戏从来不是只写朝堂算计,还要写人间烟火、民间信仰。陈宇把底层人物对公道的朴素期盼,和朝堂之上的生死博弈勾连在了一起,一片梧桐叶,两头牵着人心。这种写法,就是教科书级别的。”
最强剧本评委席上,述平老师微微闭上眼,轻轻叹了一声:“笔力千钧,不外如是。能把民俗、宿命、人情揉进短短一段戏里,陈宇是真的懂中国观众。”
编剧协会里,郭刚看着屏幕里穿过绞环的落叶,嘴角竟隐隐勾起一点幸灾乐祸。他很快压下去,冷声道:“还以为海瑞能活多久,连天都不帮他。我就说,敢骂皇上,还能有好下场?”可他话音刚落,画面已经切到了紫禁城精舍,他的笑容又僵在了脸上。
尽管吃着李时珍配的药,嘉靖的沉疴还是日渐沉重,早已不能在蒲团上打坐,只能靠在床头,大热天身上还盖着厚棉被,脸上没半点血色。
秋决人犯的名单摆满了一御案。黄锦脸上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只是那条腿彻底瘸了,此刻跛着脚站在案前,逐份翻拣着待决名单。翻到写着“海瑞”二字的那份时,他的手顿了顿,指尖微微蜷缩,随即不动声色地跳过,拿起后面的几份放在托盘上,瘸着腿慢慢走向床边。到了床边,黄锦先拿起床几上的朱笔递给嘉靖,再把托盘递过去。
嘉靖往日精光四射的眼睛已经蒙了一层云翳,费力地辨认着托盘上的名字,看清一个,便落笔勾一个,动作很慢。几份名单很快勾完了,他抬眼望向黄锦,目光沉沉。
黄锦也望着他,神色平静,心里却早捏了一把汗。“还有呢?”嘉靖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都拿来。”
黄锦浑身一激灵,捧着托盘,脚步沉重地瘸回御案边。观众们看得心都揪紧了。“嘉靖心里门儿清!他知道黄锦故意跳过海瑞的,就是等着看黄锦敢不敢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