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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居正立在原地,望着陈洪悻悻离去的背影,眸中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不过瞬息便收敛无踪。他定了定神,转向世子,声音放沉:“世子,过来。”
世子还死死攥着冯保的衣角,听师傅唤他,才不情不愿地松了手,磨磨蹭蹭走过来,小嘴撅得老高:“师傅,不让大伴走。”
张居正身为钦授裕王府日侍讲官,除了兵部职任外,既为裕王讲经论史,也兼负世子开蒙之责。两代帝师的尊严,此刻尽在眉眼之间。
他蹲下身,与世子平视,神色郑重:“师傅问你,我大明天下,谁最大?”
世子撇着嘴,低声嘟囔:“皇爷爷最大。”
“那皇爷爷最心疼谁?”张居正追问。世子被他问得有些怯,小声答:“心疼世子。”
“明白就好。”张居正语气放缓,“皇爷爷叫冯大伴去朝天观,是让他去学本事,学好了便回来陪世子。
皇爷爷的旨意,世子不能不听。”世子眼眶唰地红了,泪花儿打着转:“那、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张居正伸手抚了抚他的发顶:“世子让他走得痛快,他便学得快,回来得就快。”世子咬着唇,强忍着泪,不吭声了。
张居正当机立断,将世子轻轻揽进怀里按在肩头,抬眼冲地上的冯保沉声道:“冯大伴,你即刻启程,衣物用品稍后我派人给你送去。”
冯保趴在地上早已浑身冰凉,听了这话,如蒙大赦,猛地爬起来,头也不回,埋着脸快步往府门走,生怕慢一步便生变故。世子猛地从张居正怀里挣出来,回头去望,府门空空,早没了冯保的身影。
他竟没哭,只怔怔望着空门,小脸呆呆的,像失了魂。
张居正慢慢蹲下来,与他平视,语气沉缓:“世子已是读书知礼的年纪了。有些事,今日做不到,明日或许就能做到。懂师傅的话吗?”
世子目光有些发直,愣愣望着他,忽然问:“师傅,你在兵部管兵吗?”张居正一怔,随即点头:“臣在兵部管兵。”
“替我杀了那个人。”世子小手指着府门方向,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张居正浑身一凛,一把捂住他的嘴,将他紧紧搂进怀里,低声厉喝:“世子慎言!”
世子不再说话,小脸埋在他肩头。
张居正目光骤然一寒,像刀子似的扫过院中一众太监。院中太监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噗通噗通”全跪下了:“奴才们什么也没听见!”
“没听见,是你们的福分。”张居正声音冷得像冰,说罢抱着世子,转身向内院走去。
【观众弹幕】
“我的天,世子这股狠劲,小小年纪就有帝王那味儿了!”
“张居正反应太快了,立刻捂嘴压下去,这要是传出去,又是一场风波。”
“陈宇太会写人物了,五岁的孩子,说出来的话符合身份,又藏着后来的影子,绝了。”
【专业点评】央影学院韩教授曾评这段:“短短一场庭院戏,没有激烈冲突,却处处是戏。孩童的童言无忌,张居正的临机应变,太监们的求生本能,每个人的反应都严丝合缝贴合身份。更妙的是,它悄悄埋下了后来万历朝的伏笔。陈宇写人写事,从来都有纵深感,不是只写眼前这一幕。”
镜头一转,内阁值房。徐阶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吏、户、兵、工四部堂官齐齐站起身,四双眼睛像磁铁似的,“唰”地钉在他手中那摞票拟上。
他们眼里,那哪里是纸,是救命的银子,是军心、是官俸、是千万灾民的活路,恨不能立时夺过来。
从门口到正中公案,不过几步路,徐阶走得步履沉滞,像走了千山万水。他默然落座,将那摞票拟轻轻放在案上,像搁了一块千斤巨石。
四人这才看清徐阶的神色——倦容满面,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重。众人心里“咯噔”一下:票拟,没批红。
“阁老,皇上没让司礼监批红?”高拱掌吏部,满脑子都是百官欠俸的愁云,情急之下,竟越过了次辅李春芳,第一个开口。
李春芳素有“甘草次相”之名,在内阁从不争权,大事全凭徐阶定夺,议事也总让高拱先发言。兵部尚书的衔头他虽挂着,实事多推给侍郎张居正,素来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此刻自然不计较高拱抢话,只目光沉沉望着徐阶。余下二人更是屏息凝神。一个是赵贞吉,徐阶门生,刚从浙江巡抚任上升调户部尚书不到半年。
尊师重道,平素见徐阶,目光只敢落于颔下衣襟,执弟子礼甚恭。此刻纵是心急如焚想探消息,也强忍着,不敢造次。
另一个是徐璠,徐阶之子,嘉靖钦点入工部任侍郎。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叫他代父受过,专管修宫建观这些捞怨怼的差事。今日同堂议事,他连父亲的脸都不敢抬,只盯着案上那摞票拟出神。
其实四人心思一般无二:抄没严党家产,折腾了近两个月,四部连轴转议了好几夜,才拟出这笔款项的去处。
九边军饷、百官欠俸、灾荒赈济、百姓退税,多少张嘴等着这笔钱救命。只等徐阶入宫请旨,司礼监一批红,便能立刻拨银救急。可徐阶这副神情,分明是大事不妙。高拱问罢,徐阶久久不应,值房里静得像一潭死水,沉得让人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