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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流这一头也乱了阵脚。
原想着拿血经当救命符,谁知反倒叫人捏住了短处。
这便是把双刃剑。拿嘉靖的信仰来做局,走稳了是一步好棋,走崩了便是欺君大罪。
陈宇向来不给主角开外挂。清流出的招数带着凶险,严党回手也够狠。两边旗鼓相当地斗,才有看头。
“是。”张居正接过话,“烟袋斜街高翰文宅子外头,这几日刑部、大理寺的人换了便衣轮班盯着。”
“倘若让父皇晓得真经的来路,我和李妃就只能去请罪了。”裕王脸色灰败,连气都喘不均匀。
“自然不能叫他们知道!”张居正声音拔高,“我已经想办法递话给高翰文,死也不能吐露底细。”
“叫他们去死?”裕王失神地望着他,连连摇头,“不成。这违背天理人情,反倒像杀人灭口。”
“臣等绝没有让高翰文他们送命的意思。”张居正赶紧解释,“只是让他们多加防备,万一落到别人手里,先咬住牙扛住。”
“这是下策。”高拱打断道,“高翰文和那女子,绝不能落到严世蕃手里。”
“还有什么法子?”裕王急切地问。
高拱:“他们派了人,我们也派。第一,正月十五散节之前,不能让他们暗中抓人;第二,赶在十五后各部开衙以前,把高翰文他们送出京城。”
裕王:“拿什么由头?如何送?”
高拱与徐阶、张居正互相递了个眼色。
高拱:“只好让高翰文受些委屈了。我们商量过,叫御史上奏弹劾他,罪名是‘纳妓为妻,干犯《大明会典》条例’。按这条律令,在任官员立刻革职为民,永不录用。如此便能借我们的人手,把他遣送回原籍。”
“丢车保帅?也是无计可施的办法。”
“先把他从京城这潭浑水里拽出来,再论其他。总好过落到严党手里。”
“高拱到底是谋臣,下手果决。徐阶沉稳,张居正锋利,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
戏剧学院的王大师点评道:“这一段戏写的是政治的残酷。清流想救人,也得靠罢官的手段,也得拿人的前程去换。没有十全十美的计策,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陈宇写政治,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童话,而是充满取舍、充满无奈的现实。”
裕王沉默了好一会儿,望向徐阶:“徐师傅,你觉得如何?”
徐阶思量片刻,神色郑重:“这一步棋该走。先让御史上疏参劾,我可以拟票,但还得吕公公批红。眼下最紧要的,是吕公公。”
满屋子人都沉默了。
裕王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吕公公那边,我写封信,让冯保送去。他肯帮我,还是帮严氏父子,就听天由命吧。”
“又把赌注押在吕芳身上了。吕芳才是最后的关键先生啊。”
“两边都想把吕芳拢住。司礼监掌印,果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陈宇把权力格局写得实在太清楚了。内阁、司礼监、裕王、严党,四方较劲,吕芳就是那个维持平衡的砝码。”
一转眼便到了正月十五。
嘉靖迁到西苑以后,每年正月初一到十五都要闭关清修。去年打死了钦天监周云逸,闭关半个月求来一场大雪。今年除了初一设了罗天大醮,初二才正式闭关。今日申时,正是出关的时辰。
正如严嵩料想的那样,单日由吕芳伺候,双日由陈洪伺候。算下来,十五这天,正好轮到陈洪当值。这一天,便是最要紧的一天。出关后的第一道旨意,决定无数人的生死。
陈洪守在精舍条门外,心里又紧张又兴奋。面前紫铜鼎里燃着檀香,火上坐着一把紫铜大水壶。只等里面铜磬一响,就进去伺候。
“最要紧的一天到了!正月十五出关。”
“陈洪这心态,写得太真了。又紧张又激动,明白自己就要熬出头了。”
“陈宇写小人物的心理,也是入木三分。陈洪的野心、忐忑,全藏在动作里。”
“当——”铜磬发出一声清响。
陈洪打了个激灵,赶忙提起铜壶,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高声道:“奴才恭祝主子万岁爷出关!”
轻轻推开门,提着壶走了进去。
紫铜壶里的热水倒进金盆,陈洪比吕芳年轻,手脚也利索。拿起一块淞江棉面巾,浸进热水里,提起来一拧,不滴不洒,快步走到嘉靖面前,展开面巾裹住他那双干柴般的手,半松半紧地握着。这叫温手。
来来回回,换了七块面巾,才把嘉靖十四天没动过的手焐得松软。
又倒了一盆热水,拿起更大的一块面巾浸透,递到嘉靖手里。嘉靖接过去,蒙在脸上。这叫开面。
过了一会儿,嘉靖把面巾递回来。陈洪接住,又把剩下的热水倒进银盆,端到蒲团前,替他脱了袜子,捧起脚放进水里。
“我的天,这出关仪式也太讲究了!温手、开面、泡脚,一整套流程。”
“陈宇是真去考据过吧?这些宫廷细节,一般编剧连听都没听过。”
“就这一段伺候出关的戏,比多少宫廷剧都专业。陈宇对明代宫廷生活的还原,细到了骨子里。”
述平老师看着这一段,缓缓点头:“细节里见真章。一部剧的质感,全在这些看不见的地方。怎么伺候皇帝出关,用什么巾,走什么流程,都有讲究。陈宇肯在这些地方下功夫,所以他的剧才像真的,不是现代人穿古装演戏。”
“正月初一,那么多人不给朕上贺表的事,有说法了吗?”嘉靖双脚泡在热水里,开口问道。
“是。”陈洪从袖子里掏出一折二指宽的条陈,双手捧上。
“谁的条陈?”嘉靖接过条陈,先问。
陈洪低着头:“回主子,严阁老严嵩的奏陈。”
嘉靖深深看了他一眼,急忙展开条陈。
陈洪立在一旁,浑身肌肉都绷紧了。
果然,嘉靖“啪”地将条陈狠狠掼在地上:“好哇!欺天了!”
陈洪“扑通”一声跪下:“主子千万莫动真气,伤了仙体。”
“来了!到底爆发了!”
“欺君之罪!这可是要命的罪名。严党这一刀,扎得够狠。”
“嘉靖最恨旁人骗他,尤其是拿神仙的事骗他。这一回,清流要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