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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腊月二十三，小年。大雪说收就收，天放晴了，太阳亮得扎眼。西苑禁城里，红墙黄瓦上盖着一层厚厚的雪，阳光一打，满地金光乱闪，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玉熙宫大殿前的陛道，早就被人清扫得一尘不染。陛道两旁，每隔三步就站着一个太监、每隔一步就立着一个宫女，全都垂着手，举着幡旗和宫灯，静得连呼吸都听不见。
“我的世子爷，可算把您盼来了！”吕芳满脸堆笑，从殿阶上快步迎了下来。
陛道那头，一顶四人抬的暖轿飞快地到了跟前。
轿子停稳，两个宫女撩开轿帘，李妃抱着世子从里面走出来。
吕芳赶紧跪倒在地：“奴才给王妃请安，给世子爷请安！”
“吕公公快起来。”李妃笑着伸手去扶。
吕芳还是结结实实磕了个头才站起来，瞅着世子笑：“世子爷真是龙子凤孙，才一岁大，看着倒像三岁的。王妃娘娘带得好，这份功劳谁也抹不掉。”
李妃笑着低头对世子说：“还记得这位公公吗？你满月那天，皇爷爷带他来看过你。他是冯大伴的爹。”
世子被满地的雪光刺得眯着眼，听这话，睁大了眼睛仔细打量吕芳，见他一脸笑意，便也咧开小嘴笑了。
“世子乖，让冯大伴的爹抱一抱，母妃拿礼物给皇爷爷。”
吕芳两手轻轻一拍，伸了过去。世子迟疑了一下，竟真的让他抱进了怀里。
李妃吩咐：“把贡物请出来。”
两个宫女连忙从轿子里捧出两只盒子，一只铜锈斑斑，一只红木嵌着螺钿，递到李妃手上。
李妃捧着盒子，吕芳抱着世子在前面领路，一行人沿着台阶走上去，进了殿门。
“这宫廷礼仪，写得太讲究了。”
“吕芳的态度，李妃的应对，连世子的反应都写得恰到好处。”
“陈宇对明代宫廷礼仪的考据，细致到了骨子里。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符合身份，符合规制。”
大殿里破例烧了四大盆檀香炭火，精舍里也添了两座香鼎，同样燃着檀香。门窗关得严严实实，满屋子暖香扑鼻，暖烘烘的。吕芳在皇上身边伺候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谁进宫能有这份待遇。精舍的条门开了两扇，两个宫女一左一右搀着李妃，吕芳抱着世子，走了进去。
嘉靖今天穿了件明黄色的道袍，盘腿坐在蒲团上，脸上挂着一丝难得的笑意。
李妃进门就跪了下来，吕芳也把世子放下。世子早就被冯保教了不知多少遍，挨着李妃，也“扑通”一声跪下了。
李妃把两只盒子放在身侧，磕下头去：“裕王侧妃臣妾李氏，率世子朱翊钧，叩见皇爷爷。敬祝皇爷爷万岁、万岁、万万岁！”
世子两只小手撑着地，也奶声奶气地跟着喊：“皇爷爷万岁！”
嘉靖笑了：“平身吧。”
“是。”李妃却没有起身，反倒捧着两个盒子站了起来。
嘉靖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收。吕芳连忙上前一步，想扶世子。
“你母亲不管你，到皇爷爷这儿来。”嘉靖朝世子伸出了手。
世子有点害怕，幸亏冯保教了无数遍，还是一小步一小步挪了过去，嘉靖伸手一捞，把他抱到了膝上。
李妃何等精明，故意慢半拍起身，就是要引嘉靖注意世子。这时见目的达到，也不坐绣墩，反倒又跪了下去，高举两只盒子：“裕王臣妾受裕王所托，有贡物进献父皇。”
“李妃这心机，绝了。故意不扶世子，引嘉靖主动抱孙。”
“嘉靖再怎么修道，也是爷爷。隔代亲，这招太准了。”
“陈宇写人的心思，太透了。李妃一个小小的举动，就把嘉靖的注意力引到世子身上，先打亲情牌，再献宝。步步为营。”
央影学院的韩教授点评道：“这段进宫献宝的戏，看着平静，实则步步算计。李妃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节奏，都是设计好的。先见世子，再谈事情，用亲情铺垫，用宝物加码。陈宇写人情世故，写宫廷生存法则，已经到了化境。每一个细节都是戏。”
全网的观众都看得屏住了呼吸，弹幕里全是对陈宇的赞叹。
“陈宇永远的神！每一段都这么有层次，这么有嚼头。”
“能把宫廷戏写得这么细腻、这么真实，除了陈宇没谁了。”
“感谢陈宇，让我们看到这么精彩的故事，这么鲜活的人。”
神剧榜上，《大明王朝1566》牢牢占据着第一的位置，评分还在缓慢地往上涨。每一个跳动的数字，都是观众对这位编剧最高的敬意。
嘉靖的语调淡了下来，冷得像殿外的积雪：“什么贡物，比朕的孙子还打紧？”
“父皇恕罪。”李妃神色庄重，“一件是儿臣妾绣给父皇的道袍，上面绣了太上道君五千言真经。”
嘉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缓和了，朝吕芳递了个眼色。
吕芳会意，上前去接盒子。李妃连忙说：“是
吕芳便捧起抖开。金线绣的工楷《道德经》，从领口一直垂到襟摆，每一个字都端端正正。
嘉靖一眼扫过去，心里先暖了一半——《道德经》他倒背如流，只扫一眼便知道是全文绣就。
“都是你绣的？”
李妃：“回父皇，字是裕王写的，儿臣妾动的针线。”
嘉靖：“你们有这份心，难得。吕芳，收好了，朕敬天的时候穿。”
“是呢。”吕芳捧着道袍走到衣架边，轻手轻脚挂了上去。金线映着烛火，满殿都泛着一层柔和的光。
“李妃太会了！先献道袍打前站，一步步来。”
“裕王写字李妃绣，夫妻齐上阵，这孝心卖得嘉靖舒服。”
“陈宇太懂怎么讨皇帝开心了。不是送贵的，是送对的。修道的皇帝，没有比绣着道德经的道袍更合心意的了。”
“那只盒子里又是什么宝贝？”嘉靖的语气已经轻快了不少，带着点笑意。
李妃高举着那只铜锈斑驳的小盒子，神色却更加郑重：“儿臣妾有言在先，要先请父皇恕罪。”
嘉靖：“尽管说，无罪。”
李妃：“这铜盒里装的是天物，要请父皇亲自下座来接。”
嘉靖脸上掠过一丝惊讶，目光死死钉在那只小盒子上，半天没有动弹。
吕芳也绷紧了神经，瞟了眼盒子，又瞟了眼嘉靖。
嘉靖沉吟了片刻，竟真的站起了身。吕芳连忙上前，从他怀里接过世子。
嘉靖走下蒲团，到了盒子跟前，没有伸手接，只问：“什么天物？”
李妃低下头：“回父皇，是张三丰张真人以血写就的两部真经。”
嘉靖的眼睛“唰”地睁大了：“成祖文皇帝当年遍寻不得的那两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