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鞭炮烧到了头,火药气混着雪花末子浮在半空,两名锦衣卫迈步朝那边走去。
积雪堆里现出一个人形,是个妇人,怀中死死抱着个饭篮,幸亏缩在走廊屋檐底下,身子只盖了浅浅一层雪,还没冻硬,一双眼睛直愣愣盯着他们。
“这是齐大柱的媳妇。”一个锦衣卫认出了她,“中午就过来了,一直跪到现在。”
“从没见过这么倔的婆娘。”另一个锦衣卫走近她,压低了嗓子,“跟你讲过多少次了,诏狱里头不准递东西。你就是跪到明年开春,照样送不进去。听句劝,回家吧。”
“我要见七爷。”柱嫂出了声,喉咙冻得嘶哑,话都讲不连贯。
那锦衣卫冷笑一下:“七爷?七爷已经叫你们家男人的案子坑苦了,在皇上面前险些丢了性命,你还要寻他?”
弹幕上一下子刷满了心疼。
“柱嫂太遭罪了……一个妇道人家,在雪地里跪了整整一天。”
“锦衣卫也不算太坏,好歹话里还留了些分寸。”
“陈宇写底层人的情义,向来是相互的。锦衣卫有公务在身,但也不是铁打的心肠。”
“七爷也被拖累了……这案子牵扯了多少人哪。”
柱嫂眼中的光亮一点一点熄灭,手撑着地面慢慢起身,从怀中掏出一个酒壶,壶壁上还沾着她的体温:“其他东西我都不递了。劳烦两位军爷,把这壶酒交给我男人。”
两名锦衣卫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开口。
柱嫂嗓音发着抖,却每个字都说得明白:“我男人也是替朝廷上过阵、立过功的人。明日他就要上路了,两位帮我捎这壶酒进去,他便会知道,我在外头守着他。”
两个锦衣卫再度交换了个眼神,其中一人迅速伸手拿过酒壶,往衣襟里一掖:“回吧。”
说完两人转身进了侧门,厚实的木门吱呀一响,又重新沉沉关上。
柱嫂仍然立在原处,盯着那两扇黑沉沉的大门,没有离开。她搂着空饭篮,又慢慢蹲回到墙脚,望着暮色里铺天盖地的雪,越下越重,越下越暗。
“看哭了……真的看哭了。她就蹲在那里,像是在等一个再也不会回来的人。”
“‘他就知道我在陪着他’,这一句直接破防。没有生离死别的哭喊,就这么安安静静的,最戳人心。”
“陈宇写感情始终是克制的。越克制,反而越浓烈。”
戏剧学院的王大师对着这个画面跟学生讲解:“什么叫高级的悲情?不必呼天抢地,不必靠台词煽情,只一个妇人蹲在黑门前头的雪地里,一壶酒,一个背影,所有情绪全出来了。陈宇写悲情,是刻进画面里的。”
腊月里天色暗得急。不多时,天地便没入一片漆黑,只剩诏狱大门上边两盏灯笼亮着,昏黄的灯影里,雪片一团团往下坠,砸在柱嫂肩头。
正这时,远处响起马蹄踩雪的动静,混着车轮碾过积雪的咯吱声。一盏昏黄的车灯穿透雪幕,摇摇晃晃地飘到了诏狱门前。
马车停稳当,赶车的跳下地,拍了拍身上的雪,搬了张矮凳搁在车旁,掀开厚重的轿帘:“夫人,到了。”
一只纤手先探出来,搭在车夫手上,随后下来个披着斗篷的女子。灯火虽昏,那身形那眉目,分明是芸娘。
芸娘一眼便望见墙根的柱嫂,紧走几步上前:“没见着七爷?”
柱嫂抬头望她,木木地点了点头。
芸娘也蹲下身,雪片马上落满了她一边肩头:“见不到就回吧,咱们再另想办法。”
柱嫂摇摇头,嗓子哑得如同砂纸刮过:“夫人,您回去吧。”
“你蹲在这里既救不了他,也见不到他。”
“虽然见不到,我坐在这儿,他就会明白,我陪他过这最后一个小年。”
“天哪……这话直接让人泪崩。”
“人世间的情义,全在这几句话里头了。”
“两个命苦的女人,在雪地里守着各自的牵挂。”
“陈宇太擅长写女性了。柱嫂的坚韧,芸娘的侠义,都写得实实在在。她们不是男人的附庸,她们有自己的情义,自己的承担。”
芸娘眼眶顿时红了,握住柱嫂冰冷的手:“只要还没到行刑那一步,就总还有法子。”
柱嫂眼中骤然划过一丝亮光,旋即又黯淡下去:“夫人,谁能救他?”
“回去,回去便知道了。高大人正在想办法。”
“冷。”柱嫂把手抽回来,重又缩回袖子里,“夫人,您回吧。没用的。”
芸娘有些着急了:“你怎么就不肯信呢?跟我回家去。”
柱嫂轻轻摇头:“我知道您和高大人都是善心人。可高大人的官职,救不了他。他出不来了。活人见不到,等成了鬼,我的魂总归能见到他。”
芸娘本就是性情中人,见柱嫂如此灰心,既震惊又心酸,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他一定能出来。这里不便细说,跟我回家,你就知道我们另有法子。”
柱嫂眼睛又亮了一瞬,随即又犹豫:“夫人莫要哄我。”
“我若骗你,你再回来蹲在这里,成不成?”芸娘说着便用力拽她起身。
柱嫂半信半疑地站起来,腿一麻打了个趔趄。
“走吧。”芸娘扶着她朝马车走去。
芸娘先上了车,回身伸手拉她,柱嫂却立在车下,两眼直愣愣地望着那道黑门,像是要把那门看穿。
芸娘急了,朝车夫喊:“把她抱上来!”
车夫也顾不得什么礼数,从后头拦腰一抱,把柱嫂托上了车。芸娘伸手一扯,把她拉进了车厢。
车夫放下轿帘,收起矮凳,扬起马鞭正要抽下去,又停了一下,回头望了一眼诏狱的大门,轻轻在马屁股上拍了一记,低低喝了声:“驾。”
马车压着积雪,渐渐行远了。雪地上只余两道车辙,以及墙根下两个浅浅的脚印。
“车夫那个动作,细节太杀人了!鞭子扬起来又收住,轻轻拍马,连个下人都知道分寸,都有心软的一面。”
“陈宇的戏里,没有一个工具人。连车夫都有自己的善意,自己的尺度。”
“两个女人走了,可诏狱的事还未了结。接下来就看血经能不能救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