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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七也是个通人情的,破例让送东西。锦衣卫也不是全是铁石心肠。”
“陈宇写普通人的感情,太戳人了。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就一句朴实的话,比多少情话都重。”
齐大柱原是担心自己的女人受连累,听她一番告白心里也酸了,接过那个包袱:“京里不是你待的地方,我也已是个没下场的人了。想法子搭个便船回去吧。”
柱嫂还跪在那里:“爷,我一个人你叫我回哪里去?”齐大柱别过了脸:“回浙江,找个老实人嫁了吧。”那柱嫂慢慢站起了,深望着齐大柱,齐大柱却拿着包袱一个人向黑门走去。
朱七和几个锦衣卫跟着走去。突然,朱七的目光一闪,猛地一回身跃了过去!原来柱嫂低着头向那辆车的车轮猛撞过去,就在头要撞上车轮的瞬间被一只大手生生地拽住了。几个锦衣卫都转了头,齐大柱也慢慢回转头来。
“大人,你现在不让我死,回去我还是个死。”
柱嫂望着朱七。“好刚烈的女人!”
朱七赞了一句,“齐大柱,我说了算,这个女人不许休了她。”齐大柱闭上了眼:“你这是何苦。愿意待你就待在BJ吧。”说完这句向诏狱那条小门走了进去。
“我的天!柱嫂要撞车轮!太刚烈了!”
“哭了……这就是古代的女人啊,认定了一个人,就是一辈子。”
“朱七也是个汉子,一眼就看出了柱嫂的烈性,还出言保她。”
“齐大柱那句‘你这是何苦’,嘴上硬,心里该有多难受。”
“这段戏没有配乐,没有嘶吼,就雪地里几个人,几句话,却看得人心里堵得慌。陈宇写悲情,从来都是克制的,可越克制越伤人。”
戏剧学院的王大师对着学生们叹道:“什么叫人物弧光?柱嫂这个角色,从一开始脸上带疤的农妇,到后来学切牛肉的媳妇,再到今天雪地里撞车轮的烈女。她的每一步变化都跟着剧情走,自然,真实,有力量。
陈宇写女性角色,从来不是工具人,她们有自己的骨头,自己的情义。这才是真正的编剧大家。”
到了严嵩书房门口严世蕃罗龙文和鄢懋卿都脱下了大氅,随从接了过去,三人走进了书房。
白头父子,白头师弟,严嵩掌枢二十多年,依靠的还是眼前这个儿子和这两个弟子最多。
这时冬寒早至,室外飘雪,他坐在冒着青火的白云铜火盆前,朦朦地望着进来的三人跪在面前,尽管目视模糊,骨子里涌出的却是前所未有的温暖。
“船上冷吧?”严嵩望着鄢懋卿的身影问道。“见到阁老早已温暖如春了。”鄢懋卿几月在外,一时间还没看出这时严嵩的变化,笑着答道。“什么如春?”严嵩没有听清楚,复问一句。鄢懋卿一愕。
严世蕃在他耳边说道:“还不是三个月前那个事闹的。现在眼也花了,耳也背了,声音小便听不见。”
说着他站了起来,走到严嵩的座椅前,在他耳边大声说道:“他说见到你老就如沐春风,不冷了!”
严嵩孩子似的一笑:“我能听见,这么大嗓门干什么?”“阁老听见了。都起来坐吧。”严世蕃招呼罗龙文和鄢懋卿起来。三个人都在严嵩的身边坐下了。
“严嵩老了……真的老了。眼也花了,耳也背了。”
“曾经权倾朝野的严阁老,也有老的一天。看着有点心酸。”“三个月前的事?应该就是沈一石那事吧?给严嵩打击不小。”
“陈宇写人物的衰老,写得太细腻了。一句听不清,一个孩子似的笑,一辈子的权势都好像淡了。人终究抵不过岁月啊。”“鄢懋卿那句‘温暖如春’,以前听着是马屁,现在听着,倒有点弟子对师父的真心了。”
严世蕃望着鄢懋卿,依然大着嗓门:“把这一次去两淮两浙巡视替朝廷收了多少盐税银子跟阁老说一下吧。”
鄢懋卿依然怔怔地望着严嵩:“才几个月,没想到阁老老得这么快……”正高兴的时候,严世蕃不耐烦他这副伤感败兴的样子,手一挥打断了他:“说高兴的事吧!把收了多少银子告诉阁老。”
鄢懋卿转出笑脸:“小阁老还是那般性急。公事是谈不完的,阁老春秋高了,巡视盐务的事我详细写了个帖子,让阁老慢慢看。”
说到这里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本厚厚的帖子双手递给严嵩。严嵩接过帖子却拿在手里:“详细账册都给皇上送去了吗?”鄢懋卿大声地回道:“送了!银子送进了国库,账册呈给了皇上。”
“那就好。”严嵩这才就着灯光把那个帖子凑到眼前望了望封面,看不清,又望向鄢懋卿,“看不清了。你告诉我,这一次一共收了多少税银。”“阁老!”鄢懋卿大着嗓门,接着举起左掌伸出两根手指:“二百!”
接着又举起右掌伸出三根手指:“三十万!”严嵩听清楚了,却没有立刻表态,在那里像是盘算着,好久才说了一句:“二百三十万,补今年京官的俸禄和各部衙门的开支应该够了。宫里的呢?”
“放心吧!”严世蕃大声地说道,“宫里的埋伏早就打下了。这二百三十万是给国库的,还留了一百万我收到了工部。
五十万年前送进宫去给皇上赏人。剩下的五十万,过了年,就帮皇上把去年烧了的万寿宫修起来!”
几个人都满脸兴致地望着严嵩,等他高兴的回应。严嵩的眉头却皱起了,又在那里费神地想着,接着摇了摇头:“不应该这样做。授人以柄哪……”
严世蕃被冷水浇了一下,那张大脸一下子也冷了:“你老也太胆小了。钱都到了国库再拨出来又不知要费多大的劲。这样做皇上只会高兴,谁敢拿皇上的把柄!”
严嵩:“呈给皇上的账目上写了这一百万吗?”严世蕃:“这是瞒那些人,怎么能瞒皇上,当然要写上。”严嵩这才点了点头:“写上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