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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时珍也站住了：“有话就直说。”
海瑞压低声音道：“有两件事实在是张不开嘴。”
“说。”
“家母有个习惯，但凡进她屋子的，都得脱了鞋。”
“还有呢？”
“家母脾气性子有些刚烈。”
“还有吗？”
“请先生多多包涵。”
李时珍没再搭理他，提着药箱大步流星便往厅房走去。
海瑞慌忙跟上去，眼睛不由自主地盯住了李时珍脚上的鞋，一颗心七上八下悬在半空，已经把劝架的准备都做好了。
走到门槛边上，李时珍慢慢地弯下腰去，把鞋脱了。
海瑞心头一热，赶紧从桶里舀起水来：“请先生把脚抬一抬。”
李时珍抬起脚让他淋净，跨进一只脚去，又抬起另一只脚，淋洗过后径自朝海母走去。
门口的海瑞正打算脱鞋，眼前这一幕把他看得整个人都愣住了——
李时珍走到海母跟前，“扑通”一声便跪了下去：“晚辈李时珍拜见海太夫人！”
这一跪，直接把直播间里的观众都看傻了，弹幕瞬间就炸了。
“我去！李时珍居然跪了？他不是连皇帝都敢当面顶撞的吗？”
“太让人意外了！李时珍狂归狂，可他傲的是权贵，敬的是风骨。海母守节教子，养出了海瑞这样的清官，当得起他这一拜！”
“海瑞整个人都看懵了，估计原先都做好了左右劝和的打算了哈哈哈。”
“陈宇太会写反差了！前面铺垫了那么多李时珍脾气有多大、有多孤傲，结果见了海母直接下跪，人物的气节一下子就竖起来了。”
这三个人，个个都是性情刚烈、行事执拗的主。
海瑞金刚一般的秉性，天下皆知；李时珍在大内当着众人的面反对嘉靖迷信方士，痛骂那群阿谀逢迎之徒，一怒之下辞了官，一身都是傲骨；海母一辈子安于清贫，守节不移，教子从严，没有得过诰封，反倒被政敌攻讦说她性情古怪、苛待儿媳。三个铁骨铮铮的人凑到了一块，原以为会是针尖对上麦芒，谁承想一开场便是以礼相见。最悬着一颗心、大气都不敢出的，反倒是夹在中间的海瑞。
平日里见了王爷、公侯甚至督抚大员都只不过行个平礼，脾气上来稍有不顺心抬脚就走人的李时珍，这会儿却一丝不苟、毕恭毕敬地跪在地上。抬眼一瞧，看见海母光着一双脚踩在两只干椰子壳上，他还不经意地微微怔了一下。
海瑞慌得连脚都顾不上洗，蹬掉鞋子就往屋里冲，二话不说也朝着李时珍跪了下去。
李时珍对着海母拜一拜，海瑞便赶忙对着李时珍拜一拜，就这么你来我往三拜礼成，海瑞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伸手去搀李时珍。
海母把脚从椰子壳上挪到砖地上，站起身来，先是好奇地上上下下打量了李时珍一番，然后转过脸看向海瑞：“这就是那位李太医？”
“母亲，李先生不欢喜人家喊他太医。”
海母眉头拧了拧，问道：“那该叫什么？”
海瑞把目光投向了李时珍。
李时珍道：“太夫人直呼我李时珍便是了。”
“做过太医那就是太医，我还是叫你太医吧。”海母丝毫不肯松口。
海瑞赶忙打圆场说：“母亲，李先生就是因为直言劝谏皇上不要信那帮方士，得罪了太医院里的人，才自己辞了太医的差事。所以不乐意旁人再称他太医。”
“辞了差事，说到底也在太医院当过职。”海母半步都不退让。
李时珍看了海瑞一眼，语气淡淡地说：“算了。旁人不许叫，太夫人若要叫，那就叫吧。”
“多谢李先生体谅。”海瑞连忙深深作了个揖，又赶紧搬过一把椅子来，“请李先生给家母诊一诊脉吧。”
收看直播的观众看得有滋有味，弹幕里一片调侃之声。
“笑死了，两个倔脾气各让了半步，海瑞夹在中间忙前忙后，太难了！”
“海母是真的倔啊，说叫太医就叫太医，李时珍居然肯让步，这就是给足了长辈体面。”
“这段对话太有生活气息了，活脱脱就是普通人家请大夫看病的场面。陈宇写家常戏也这么见功力，每一句都贴着人物走，一点也不跳戏。”
李时珍落了座，海瑞恭恭敬敬地侍立在旁边，连声催促道：“母亲，让李先生诊脉吧。”
“李太医今天是来给你和你媳妇瞧病的，给我诊的哪门子脉？”
海瑞道：“母亲一双脚在大寒天里都出汗发热，儿子担心怕是肝火心火一类热症。请李先生诊一诊，儿子也好安下心来。”
“出汗发热都七十年了，要真是病，你娘不早死啦？”
海瑞被这一句话顶得噎住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只好拿求援的目光望向李时珍。
就这么三言两语的来回，李时珍心里早已把海母的脾性摸了个通透。名医治病，先得治人心，他当即开口说：“太夫人，您老原是海南人吧？”
“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