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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武六年，二月初。
京城的春寒依旧料峭，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城门口的官道上已经停了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
商婉清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长发高高束起，正准备登车。
卫昭站在她面前，今天他没穿龙袍，只着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清瘦的身影在寒风中显得有些单薄。
他从袖中取出一块黑沉沉的玄铁令牌，递到商婉清面前。
令牌入手冰凉，上面是锦衣阁的暗记，还加盖了兵部的虎符印。
“路上小心。”
卫昭看着她，声音不高，却很稳：“到了之后先探路，别急着深入。朕在京城等你回来。”
商婉清接过令牌，贴身收好。
她心里清楚这块牌子的分量，这不仅是调动泉州一切资源的权力，更是一道护身符。
她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就要上车。
“婉清。”卫昭又叫了她一声。
商婉清回头，对上他那双清澈的眼眸。
那双眼睛里有担忧，有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她能读懂的信任和支持。
他没再说话，只是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
商婉清愣了一下，随即翻身上了马车，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车帘落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卫昭还站在原地，晨光照在他清瘦的侧脸上，看不清表情。
她知道，他心里在担心什么。
但她也知道，他更明白，自己这只鸟，只有在船坞和大海那片天空，才能真正地飞起来。
马车缓缓启动，朝着温暖的南方，滚滚而去。
马车在泉州船坞停稳时，商婉-清甚至没有去驿馆歇脚，直接跳下了车。
那股子混杂着咸湿水汽、桐油和鱼腥味的气息扑面而来，比京城里任何一种熏香都让她觉得提神。
柯镇川已经在码头上等着了。
他身后，三艘崭新的快船静静地停泊在港湾里，船身线条流畅，通体刷着黑色的桐油，像三头蓄势待发的深海巨兽。
与他一同等候的，还有三名肤色黝黑、眼神却带着几分惊魂未定的汉子。
他们就是逐浪号的幸存船员。
商婉清目光扫过那三名船员，没说话，径直朝着为首的旗舰走去。
她用了整整三天时间，做最后的准备。
这三天里，她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
白天，她泡在船上，把三艘快船从龙骨到桅杆顶，每一个铆钉，每一寸缆绳，都亲手检查了一遍。
她蹲在底舱，用手敲击着每一块隔水板，确认连接处的榫卯严丝合缝。
晚上，她回到临时征用的工坊，将那三名幸存船员和柯镇川一起叫来。
油灯下，巨大的海图铺满了整张桌子。
“我们触礁的地方，就在这片红树林的外围。”
一名幸存船员的手指，点在海峡对面那片未知陆地的南端，一个不起眼的弯道上：“那里的暗礁，图上没标。”
商婉清拿起炭笔，在那片区域画上了一个鲜红的叉。
她脑子里那台精密的算盘飞快转动，风向、洋流、补给……每一个数字都在她脑中闪过。
柯镇川看着她那副专注到近乎偏执的神情，心里那股子属于航海人的兴奋，被一种更沉重的责任感压了下去。
他知道，这次出海，他不仅是个向导，更是这支船队安全的最后一道保障。
出发那天，是个难得的晴天。
两百名精锐船员已经登船，半年的粮食和淡水，还有卫昭让工部赶制的几箱铁器和布匹，都已装载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