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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泉州港的信鸽带着海水的咸味,落在了锦衣阁的飞檐上。
花解语捏着那个小小的竹筒走进商婉清院子的时候,商婉清正坐在廊下,手里拿着一块刚打磨好的钢片,对着日光看里面的纹路。
她头也没抬,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那块钢。
“破浪号回来了。”花解语把竹筒放在石桌上,自己给自己倒了杯凉茶。
商婉清的手一下子顿住了。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惊人的亮光,把手里那块宝贝钢片随手扔在桌上,一把抓过竹筒,捏碎了上面的火漆。
信是王铁柱写的,字丑得像狗爬,但话说得很明白。
船身完好,船员无恙,在南洋新陆地的港湾休整了两个月,带回来一批当地的香料、硬木和一些土著部落送的贝壳。
这些商婉清都只是一扫而过。
她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了信纸的后半段。
随船的锦衣阁暗探队,回来了。
他们带回了关于海峡对面那片未知陆地的详细记录。
商婉清看完信,一句话没说,站起身就往外走。
“去哪?”花解语问。
“锦衣阁。”商婉清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她要看第一手的航海日志,每一个字,每一个数据,她都不能等。
锦衣阁的暗室里,那本厚厚的航海日志被摊开在桌上。
纸张因为浸过海水,边缘有些卷曲,上面还带着一股消散不去的咸腥味。
商婉清一页一页地翻着,手指划过那些用炭笔记录下的水文数据和海岸线草图,神情专注得像是在看什么绝世珍宝。
日志的最后几页,是暗探队长的亲笔。
他们跟着柯镇川的指引,趁着一次难得的顺风,驾驶着一艘从当地部落换来的小船,冒险渡过了那个被土著称为“吞舟之口”的要命海峡。
对面的陆地,比他们之前停靠的“新陆地”要大得多。
暗探队沿着海岸线走了半个月,发现那里的河流更多,土地也更肥沃。
最关键的是,人烟极为稠密。他们见到的部落不止一个,而且似乎已经形成了一个松散的联盟,有统一的语言和图腾。
“联盟?”商婉清的指尖在“联盟”两个字上点了点,抬起头看着花解语。
“对。”
花解语点了点头,神情也严肃了些:“暗探说,那些部落的战士手里拿的虽然还是石矛和木盾,但组织性很强,有专门的哨塔和巡逻队。他们没敢深入,只在海边观察了几天就回来了。”
商婉清沉默了。
有组织,意味着不是一群乌合之众。
有联盟,意味着他们有能力集结起一支庞大的军队。
这对新武来说,是机会,更是威胁。
她把航海日志小心地合上,又将暗探队绘制的那张粗糙地图卷起来,用油布包好。
“我去见陛下。”
御书房里,卫昭正在看苏清韵刚呈上来的各地夏粮入库的账目。
商婉清走进来,将那本航海日志和地图放在了御案上。
卫昭放下朱笔,拿起日志翻开。
他看得不快,但每一个细节都看得极仔细。
当他看到暗探队长关于“部落联盟”和“巡逻队”的描述时,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他看完日志,又展开那张粗糙的地图。
“花解语。”他头也没抬。
候在门外的花解语立刻走了进来。
“暗探队估算,那边的人口有多少?”卫昭问。
“不好说。”
花解语答得很谨慎:“他们只在海岸线走了半个月,每隔几里地就有人烟。按这个密度算,那片陆地的人口,至少是新陆地的十倍以上。”
十倍。
御书房里安静了下来。
卫昭靠在椅背上,目光在那张简陋的地图上停留了很久。
一片比新陆地更大、人口更稠密的土地。
这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