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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里烧了地龙，暖烘烘的。
卫昭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羊皮纸。
这是谢道宁从西域寄回来的短报。
字迹清秀，写得极简。
“方照孺已能下床走动。医棚交当地医者打理。预计腊月前动身回京。”
卫昭盯着那行字，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方照孺这老骨头算是保住了。
西域那地方太苦，老头子为了教那些牧民种地认字，差点把命搭进去。
谢道宁这一趟去得值。她不仅救了方照孺，更稳住了白狼部的人心。
金勒现在把中原的医术当成了神迹，对新武朝廷死心塌地。西域这颗钉子，算是彻底扎牢了。
卫昭拿起朱笔，在短报的背面批了两个字。
“小心。”
西域路远，马匪多，风沙大。
谢道宁一个女人，带着几个医女和暗探，这一路走回来并不容易。
沿途的补给和安全，都是大问题。
他把批好的短报递给旁边候着的内侍：“让锦衣阁用最快的马送去。顺便传旨给沿途的驿站，谢娘子的车驾，必须用最好的护卫。”
内侍领命退下。
御书房里安静下来。
卫昭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舆图占据了整整一面墙。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慢慢扫过。
西边，玉门关外。方照孺和金勒在那里种麦子，谢道宁正在回来的路上。
那里有新武的粮仓和战马。
南边，泉州港。商婉清的战船停在船坞里，破浪号明年开春就要出海，去探索那片未知的南洋。
北边，阳关。霍青鸾在那儿修城墙。
北戎的游骑今年秋天连阳关的城墙根都没摸到，就被瓮城的反斜面坑死了几百人。
东边，明州和淮南。苏清韵的算盘打得劈啪作响，新田制正在把世家豪强的底裤一条条扒下来。
每一面，都有他的人。
卫家的女人，没有一个是吃闲饭的。
他站在地图前，看了很久。
这天下太大了，大到他一个人根本看不过来。
他得靠她们，靠这些在九个哥哥灵堂上活下来的女人，去帮他把这个新武朝撑起来。
他回到案前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有点凉了。
快过年了。等谢道宁回来，这宫里就算团圆了。
十二月初，京城又下了一场大雪。
商婉清把刚吃饱的卫瑶交给乳母，换了一身利落的窄袖常服，出了院子。
她没带侍女，一个人走得飞快。
风吹在脸上刀割一样，她却像没感觉似的。脑子里全是一堆数据和航线。
她推开御书房的门。
卫昭正在看吏部送来的官员考核名册。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商婉清走过去，把一份厚厚的折子放在御案上。
“明年开春，破浪号第二次出海的计划。”商婉清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直入正题。
卫昭把名册推到一边，拿起折子翻开。
折子里写得很细。从船员的配置、火炮的数量、火油的储备，到航线的选择、补给的计算，每一项都列得清清楚楚。
卫昭看得很快。他信任商婉清的专业，这些细节她不可能出错。
他的目光停在最后一行。
“我想让柯镇川带暗探队，去海峡对面的陆地看看。”
卫昭抬起头，看着商婉清。
第七批暗探在南洋新陆地的天然港湾扎了根。
他们报告说，海峡对面隐约可见陆地，而且当地土著比划着说那边有人。
但这只是传闻。
海峡的水流极急，当地人说水会吃人。贸然渡海，风险极大。
“你觉得那边有什么？”卫昭问。
商婉清看着他。
她脑子里没有那些关于金银财宝的幻想。她只信自己算出来的东西。
“不知道。”
商婉清答得很干脆：“但暗探队说那边也有人。有人，就有船，有兵器，有资源。新武的战船造出来，不是为了在近海打转的。不走过去看看，我们永远不知道这天下到底有多大。”
卫昭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他太清楚商婉清的想法了。
这女人是个疯子，她造出来的船，必须去挑战最危险的海域，才能证明它的价值。
而他也是个疯子。
他不满足于只是打败北戎和西羌，他要的是一个真正庞大的帝国。
那边有人。
有人，就意味着可以征服，可以通商，可以掠夺。
“那就去看看。”卫昭把折子合上，语气平淡，像在决定明天吃什么一样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