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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时，海面上的雾气还没有散尽，湿冷黏腻，像一层洗不干净的浆糊。
商婉清是被船身轻微的摇晃和瞭望手压低了的呼喊声弄醒的。
她几乎是一夜未眠，只在船头靠着桅杆打了个盹，身上盖着一件粗麻布的外套，发丝上沾满了露水。
她猛地睁开眼，抓起旁边的单筒望远镜，站了起来。
镜筒里，远处那片模糊的船影清晰起来。
笼罩了一夜的黑暗被晨光撕开，柯镇川的船队露出了它真正的獠牙。
四十余艘船不再是昨夜那副挤在一起的防守姿态，而是分成了两翼，像一对正在缓缓张开的巨大铁钳，朝着海岸线包抄过来。
他们的动作不快，但阵型保持得极好，显然是训练有素。
想用数量优势，把我这十五艘船夹死在近海？
商婉清心里冷笑一声。柯镇川这条老狐狸，果然还是按捺不住了。
“传令下去！”
她的声音在清晨的海风中显得格外清亮，没有一丝困倦：
“左翼七艘船，跟着我，往北切！右翼八艘，往南兜过去！”
她放下望远镜，手在船舷上重重一拍。
“都记住了！保持距离，不用跟他们拼刀子，就用弩箭给老子吊着打！打完就跑，别恋战！”
旗舰的船帆瞬间吃满了风，船头调转，像一柄黑色的匕首，率先朝着敌军的北翼斜插过去。
其余十四艘快船在晨雾中如同鱼群般灵活地散开，悄无声息地执行着她的命令。
第一次接触发生在辰时。
太阳从厚重的云层里挤出来，金色的光芒将海雾驱散了大半。
商婉清率领的左翼七艘快船，借助着风势和船速，从一个刁钻的角度切入了海寇船队北翼的侧面。
“放！”
随着她一声令下，七艘船上同时响起了机括绷紧又瞬间释放的锐响。
数百支特制的短矢，像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发出尖锐的呼啸声，劈头盖脸地砸向了冲在最前面的两艘海寇战船。
对面显然没料到这些看着不起眼的新船，竟然装备了射程和威力都如此惊人的军械。
一瞬间，惨叫声和怒骂声混杂在一起，响彻海面。
一名站在船头指挥的海寇头目，肩膀被三支短矢同时贯穿，惨叫着栽进了冰冷的海水里，瞬间就被翻滚的浪花吞没。
“转向！快转向！”
海寇的船队出现了短暂的混乱，他们试图调转船头，用船身更厚实的侧面来抵挡弩箭，同时想分出几艘船来追击。
可商婉清根本不给他们这个机会。
“撤！”
一轮齐射之后，不等对方回过神来，她便果断下令。
七艘快船几乎是贴着海面，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迅速脱离接触，朝着来时的方向撤去。
“追！给老子追上他们！”海寇的船上有人气急败坏地吼道。
三艘海寇战船立刻分出来，加速追了上来。
可他们很快就绝望地发现，自己这些在海上横行多年的旧船，在对方面前，笨重得像头挨了揍的蠢牛。
商婉清的新船又窄又长，船身吃水极浅，在近海的浅滩边缘灵活得像条泥鳅。
海寇的船追出不到一里，眼看就要冲进一片暗礁密布的浅水区，只能不甘心地放慢船速，眼睁睁看着对方扬长而去。
南翼的情况也几乎一模一样。
另外八艘快-船用同样的战术，在海寇的南翼撕开一道口子，射出几轮弩箭，造成一阵骚乱后，便立刻抽身而退，绝不陷入缠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