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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扶摇嘴角扬了一下。
“若真有九尺,李槐大概会再把驿馆的门加高两尺。”
卫昭没笑多久,又把目光放回地图上。
百姓把白狼部说成什么都无所谓。真正麻烦的是白图魁本人。
这个人没有佩刀,也没有带惯用的长弓,却带了两百名护卫入京。
他不是来拼命的。
可他也绝不是来跪地求饶的。
白图魁要的是亲眼看看新武,看看卫昭,看看杀死哥哥的地方究竟是什么样子。
只有看过之后,他才会决定白狼部接下来是认新武为主,还是带着剩下的人继续往沙漠里走。
卫昭不怕他恨自己。
换成卫昭,九个兄长死在外人手里,他也不会拿一封诏书就认输。
怕的是白图魁看完之后,什么都不说,带着族人继续守着那条断路。
那样的话,图还了,路也送回去了,可仇恨还是会留在那里。
“他不是来打仗的。”卫昭将地图合上,递给方扶摇。
“也不是来投降的。”
方扶摇接过地图,抬眼看他。
“那他是来做什么?”
卫昭起身走到窗边。
“他哥死在阳关,他必须来亲眼看一看,杀他哥的是什么地方,什么人。”
他停了一下。
“看完之后,才知道该不该把族人的命交出来。”
方扶摇低头摸着地图边缘。
“若他看完之后还是不愿称臣呢?”
“那就继续谈。”
“谈不好呢?”
卫昭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
“可以谈不好,但不能谈崩。”
这句话说得很平,可方扶摇听得出里面的分量。
白图魁若死在京城,白狼部会立刻把这笔血债算到新武头上。
若他被羞辱着赶回去,白狼部也不会再信新武递过去的任何一句话。
新武能打赢白狼部,却不能只靠打一场仗解决三百年的旧账。
“臣去告诉李槐。”
方扶摇站起身。
“礼数上,不能输一分。”
“嗯。”
卫昭又看了一眼案上的西域地图。
那张图旁边还压着泉州送来的船坞账册。
西边的使者还没入京,东南的海路却已经先出了消息。
傍晚时分,锦衣阁的急报送进御书房。
花解语没有绕弯,把密信放到卫昭面前。
“柳惊霜的信。”
卫昭拆开,只看了两行,眉头便压了下来。
“柯镇川残部已经在琼州海峡以南现身,正在南海诸岛补给休整。人数约七千,三个月后可能卷土重来。”
花解语站在案边,声音低了几分。
“她说东南沿海的布防已经完毕,商婉清的新船还在造。”
卫昭没有立刻说话。
七千人。
这个数字不大,却足够在海上掀起一场麻烦。
柯镇川不是散寇。
他懂水师,懂粮道,也懂怎么把一群亡命徒拢在一起。
烧掉他的粮船,只能逼他南撤,不能把他彻底杀掉。
给他三个月补给,三个月修船,三个月重新聚拢人手,东南沿海还得再挨一次。
“柳惊霜有没有说,南海诸岛能不能封?”
“她说封不住。”
花解语答得很快。
“岛太多,暗礁太多,现有船队无法追进去。她只能先守住近海商路,再等商婉清把船造出来。”
卫昭捏着密报,指节在纸边压出一道折痕。
又是船。
新武如今最缺的不是敢杀人的兵,而是能把刀送到海上的船。
商婉清要六万两银子造船,花的不是一笔钱,是新武往南海伸手的资格。
现在看来,这笔钱还远远不够。
他拿起泉州地图,在明州、越州、泉州三处各画了一个红圈。
接着,卫昭把西域地图也摊开,在白狼部旧地圈了一个点。
两个圈隔着万里江山,落在同一张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