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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没想到,这个孩子第一件做出来的事,是在学堂里写出一篇能入眼的策论。
方扶摇看着他。
“如果他真是那一支的后人,那他就是卫家血脉里第一个靠科举进朝堂的人。”
她顿了顿。
“不是因为是你的族人,也不是因为卫家如今有了皇位。他得靠自己的本事考出来。”
卫昭没有立刻答。
这话听起来简单,可放在卫家身上,就不简单了。
卫家的人大多死在战场上,活下来的人也都被推到各处撑着新武。
若真有一个旁支少年靠读书走进朝堂,那等于卫家终于有了另一条路。
不是拿刀。
是拿笔。
卫昭低头看着卷面,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感觉。
他从灵堂里醒来时,九位兄长只剩牌位。
那之后,卫家每一步都踩在血里。
打仗、夺城、清君侧、平叛,所有人都习惯了卫家只能用刀解决问题。
可一座朝廷若永远只有刀,那它和军营没有区别。
他需要有人能替新武算粮,修路,办学,管地方,也需要有人告诉他,百姓真正缺的是什么。
这个卫长明,或许还很稚嫩。
但他至少已经在想这些了。
“让他来见我。”
方扶摇抬头看他。
“现在?”
“现在。”
“他还只是个学生。”
“所以才要现在见。”
卫昭把考卷放回案上:“等他进了官场,学会了那些弯弯绕绕,再见就晚了。”
方扶摇看着他,忍不住说道:“陛下对一个学生,倒是舍得花时间。”
卫昭端起凉茶喝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
“人才难得。尤其是能把实话写在纸上的人才。”
方扶摇扫了一眼那杯茶。
“茶凉了。”
“朕知道。”
“知道还喝?”
卫昭把茶杯放下。
“你若不说,朕还喝得下去。”
方扶摇没再理他,拿起令牌交给门外的内侍。
传召很快送到了学堂。
卫长明被带进宫时,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他来京城才两个月,见过最大的官就是学堂里的教习。
那几位教习平时已经够吓人了,说错一个字便要罚抄十遍。
如今他被带到御书房门口,才知道那些教习根本算不上可怕。
守门的内侍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进去后别乱看,先跪下行礼。陛下问什么,你答什么。”
卫长明赶紧点头。
他衣服是旧的,袖口还补过两回。
鞋底沾了泥,走进宫门时,他一直低着头,生怕被人看见。
可越怕被看见,心里越乱。
陛下为什么要见他?
是因为那篇策论写错了?
还是因为他的姓氏?
卫长明迈过门槛,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学生卫长明,拜见陛下。”
他的声音发紧,最后两个字几乎没说清楚。
御案后没人立刻叫他起身。
卫长明低着头,能看见面前的青砖,也能看见自己的手在发抖。
卫昭看了他半天,伸手拿起案上的考卷。
“卫家的旁支后人,能靠策论被国师挑出来。”
卫长明喉咙发干,不知道该回答什么。
卫昭没有逼他,只将考卷翻到最后。
“你爹娘要是活着,应该会很高兴。”
这句话落下来,卫长明的眼睛立刻红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听见有人提起父母了。
老家亲戚嫌他们晦气,送他走的时候只说父母留下的东西不多,让他别再惦记。
后来到了学堂,他也不敢跟人提。
别人问起,他就说死了。
死了。
两个字,说多了便像是在说旁人的事。
可卫昭只是看着他,像是真的替他觉得可惜。
卫长明抿着嘴,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