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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寇来得快，退得也快。抢完一个集镇，不到半个时辰就往海边撤。我们派过骑兵追，他们回头放了两轮箭，也不恋战。最远追出去二十八里，再往前，他们就像算准了一样，不再深入。”
柳惊霜眼皮都没动一下。
“二十八里？”
“是。”
校尉咽了口唾沫：“属下原也觉得古怪。就抓了一个落队的，想问明白。那人挨了几刀，倒是肯说。”
柳惊霜转头看他。
“带上来。”
那俘虏被拖到前头，膝盖一软，直接跪进泥里。
柳惊霜蹲下身，盯着他。
“你们首领定的规矩，自己说。”
俘虏眼神闪烁，嘴里呜呜两声。
旁边军卒把布一抽，他先喘了几口气，才带着哭腔道：
“我们不进城……不进三十里，进了三十里，就得掉头……只抢粮，不抢人。屠村，不屠城。上头说了，城里有兵，碰了麻烦。村里没兵，杀了也没用。”
柳惊霜听完，心里那根线一下绷紧了。
不抢人。
不进城。
不超过三十里。
这不是海寇的脾性，是有人把他们当刀在使。
她盯着那人。
“谁教你的？”
“没人教……就是规矩……”
俘虏嘴唇发抖：“我们头儿说，穷人家里没什么油水，别碰。只抢官仓和富户。官仓有粮，富户有金，有布，有盐。穷人看着我们抢这些，反倒不会真恨。我们回海上，岸上还会有人给我们带路……”
柳惊霜听到这里，心里反倒稳了些。
果然。
她最怕的不是硬仗，是这种不拿刀硬砍人的局。
对方不图地，不图城，图的是人心。
抢官仓，穷人会骂官。
抢富户，穷人还会暗自松一口气。
海寇越像“只劫财不害命”，民怨就越不会先落到他们头上。
这帮人是在拆台。
拆谁的台，她一时还不能完全定死。
可大致能猜到，岸上一定有人接应，甚至有人替他们算着该抢哪儿，哪儿会乱，哪儿会先炸。
她站起身，脸色没什么变化，心里却已经在算路。
官仓一丢，三州粮价先乱。
富户一跑，地方兵饷先乱。
若再让他们这样抢上三轮，百姓就会先怀疑官府护不住东西。
到那时，海寇再来一次，连招呼都不用打，岸上自己就要先散。
“传我令。”
她回头看向副将。
“州府三大官仓，立刻分装。能运的运去内陆五十里外的寨库，先藏起来。富户那边，能劝走的劝走，搬不走的，叫他们自己把粮、银、布全清点出来，别留在府里等人来抢。”
副将一愣。
“将军，富户会愿意？”
“他们不愿意，也得愿意。”
柳惊霜声音不高。
“告诉他们，海寇只抢官仓和富户，不碰穷人。今天他们若还想着守着自己那点家底，明天就会变成海寇的靶子。命重要，还是银子重要，让他们自己选。”
副将听得后背发紧，还是点了头。
他明白，这命令听着像是逼人，实则是在救人。
只要官仓提前转空，海寇扑过来就扑了个空。
富户若肯走，海寇抓不到现成的肥肉，岸上的乱势就起不来。
……
柳惊霜回到临时住处时，灯还没点稳。
她坐到案前，直接铺开纸，提笔写急报。
写到一半，手停了停。
她在想该怎么说，才能让京城那边立刻明白，这不是单纯的海寇滋扰。
这是一把往民心里捅的刀。
她落笔很快。
“东南沿海海寇有异。其首领定规：上岸不超三十里，屠村不屠城，抢粮不抢人，专劫官仓与富户，不犯穷民。观其行事，不似为财，似有意借民怨拆我州府根基。请锦衣阁即刻查这伙海寇头目来历，查其背后是否有人遥控。”
她写到这里，眉头没松。
这话送回去，卫昭应该会明白。
那家伙看局势从来快，未必会比她更早猜错。
她又添了一句。
“商婉清已到泉州，让她小心些。这伙人在岸上有眼线。”
写完后，她把笔放下，盯着那封信看了片刻。
她不喜欢这种看不见人的仗。
也不喜欢自己只能先守、不能先杀。
可她更清楚，眼下最值钱的不是杀几个海寇，是把对方藏在岸上的那只手先揪出来。
只要那只手还在，明州、越州、泉州就不会安生。
“来人。”
门外亲兵立刻进来。
“把这封信，连夜送京。”
亲兵接过信，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