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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照孺若愿意留在学堂里,哪怕只坐着,也比让他成天闷在府里强。
至少他还能把那些快断掉的线,一根根重新拽起来。
他转身要走,脚步却在御花园边停了一下。
那边笑声太大,想装作没听见都难。
卫昭远远一看,就见拓跋月正追着一个小娃娃满园乱跑。
卫玄已经两岁多,跑得跟小马驹似的,手里还攥着根树枝,硬当成马鞭,一边跑一边喊。
“驾——驾——”
拓跋月在后头追得气喘,边追边笑骂。
“你慢点!再跑一步,我就把你那根破树枝折了!”
卫玄回头冲她吐了吐舌头,扭身就往花坛边钻,差点一头栽进池子里。
拓跋月吓得脸色都变了,几步冲上去把他一把抄起来,抱在怀里拍了两下背。
“拆屋顶之前,先把你娘累死了。”
柳惊霜就坐在旁边,怀里抱着才满三个月的卫衡。
她一身素色劲装,坐得笔直,怀里那孩子倒是安静,睁着一双圆眼睛,嘴里咿咿呀呀地吐着气泡。
她回到京城后一直在陪着孩子。
她低头看了一眼,竟也难得带了点笑。
“你这两个孩子,一个像驴,一个像猫。”
拓跋月把卫玄举到怀里,故意逗他。
“你听见没?你大娘说你像驴。”
卫玄当然听不懂,反倒精神了,挥着树枝朝柳惊霜晃。
“大娘!弟弟!看马!”
柳惊霜低头对怀里的卫衡道:“你哥喊你去看马呢。等你再大一点,再跟着他闹。”
卫昭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心里忽然有点软。
他知道这几个女人如今都不容易。
外头人看着,只会觉得她们是卫家的夫人、娘娘,可真正撑住这座府邸的,恰恰就是她们。
一个管阵,一个管人,一个管消息,一个管账,还有一个能在花园里把两个孩子都盯住。
没这些人,卫家这摊子早散了。
他也没过去打扰,只转身回了御书房。
夜里,泉州的快马先到了。
卫昭拆开商婉清送来的急报,扫了一眼,手指就停住了。
“第一艘快船已下水试航,比海寇船快两成。再来三个月,能再造十艘。”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眼里多了点亮意。
海上那条路,终于算是掐住了第一根钉子。
快船若真能比海寇快两成,往后东南沿海就不再只能被动挨打。
商婉清这女人,一旦扎进器械里,是真能把死人气活。
第二封是柳惊霜从越州带回来的抄本。
“柯镇川率残部南遁琼州海峡,约七千余众。补给耗尽前,必再北犯,应在夏秋之交。”
卫昭把这句话又看了一遍,眉头慢慢压了下去。
七千人,不算多,可也绝不算少。
尤其是柯镇川这种人,已经被打残了,还不肯死心,说明他不是想抢一票就走,而是还想翻回来咬一口。
夏秋之交,海风一转,南边的浪也会跟着起来。
那时候若是让他摸到北岸,东南沿海就得再乱一回。
他拿起朱笔,在东南海图上重重画了个圈。
然后,卫昭把另一张西域地图抽了出来。
那上头白狼部使者还在路上,阳关也还没真正松口气。
西边的人要来,东边的浪也要回。两头都不安生,他这个皇帝就一天都别想清闲。
卫昭靠回椅背,盯着两张图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提笔,在泉州那处圈上写了个“守”字。
他心里很清楚,这不是一个字的事。
西域那边,要稳住使者,盯住白图魁。
东南那边,要把船铺开,把海路卡死。两边都得盯。
少一边,另一边就会把口子撕开。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孩子的笑闹声,断断续续,穿过宫墙落进来。
孩子的喧闹和案头的军报像隔着两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