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方照孺看着她,半晌才笑了一下。
“你长大了。”
“我早就长大了。”
“我知道。”
他抬手,想像小时候那样摸摸她的头,伸到一半又停住,改成把袖子压平:“是我回来晚了。”
方扶摇垂下眼,没有应这句。
她心里其实明白。
晚不晚,已经不是他一个人能说了算。
三百年的旧账,早就不是一口气能补完的。
能把图送回去,能把称臣诏书送出去,能让这条路重新摆到桌上,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她不想再追着问“为什么不早点”,因为问下去,只会让人更难受。
可她还是觉得,这老头太能熬了。
能熬到她都快认不出他。
“你在绿洲等聂隐娘的时候,真没想过跑?”她问。
“想过。”
方照孺答得很快:“可跑到哪儿去?白狼部认得我,黑旗军也认得我。往东是新武,往西是沙漠。我那时就想着,能把东西交到一个肯听话的人手里,就算没白活。”
方扶摇低头,手指在杯沿上轻敲了一下。
“你现在交到了。”
“嗯。”
方照孺应了一声,声音更轻:“那就够了。”
夜又静了一阵。
方扶摇把空茶壶提起来,起身去添热水。
她走到门边时,方照孺忽然开口。
“扶摇。”
她停住,没有回头。
“我以前总觉得,图若不还,方家对不住祖宗。可真到了西域,我才明白,祖宗要的不是我们死守着一张皮子。”方照孺看着窗纸外那点灰白的天色,“他们要的是后人别把路走死了。”
方扶摇背对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嗯”了一声。
她把热水倒进壶里,转身回来,脸上还是没什么波动。
可方照孺看见她眼尾那点压着的红,心里就知道,这丫头不是不难受,只是习惯了不说。
“你回来了,剩下的事就交给陛下。”
她把茶壶放回去:“我不想再替你操心。”
“好。”
“也别再乱跑。”
“好。”
“下次再失踪三年,我就把你牌位供到前院。”
方照孺听得失笑,终于像个真正活着的人了。
“那我可得活久一点,不然连香火都要被你气没了。”
方扶摇没接这句,只低头给他续了杯茶。
她坐回去后,两个人又没说话。
这一次,比前面都久。
直到天快亮时,方扶摇才站起身,衣袖扫过桌边,声音很淡。
“我走了。”
方照孺点头。
“去吧。”
她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没有回身,只留下一句。
“爷爷,别把自己当成欠命的。”
说完,她推门出去。
屋里一下子空了。
方照孺坐在原处,看着桌上那盏还冒着热气的茶,眼神慢慢落远。
他等了很久,才低声说了一句。
“三百年的债总算还了。剩下的路,让他们自己走。”
他伸手把灯芯拨低,火光缩了缩,屋里暗下来。
方照孺靠着椅背,闭上眼,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