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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能治愈瘟疫、改良药方者,太医院记大功,赏千金。
他甚至在律法附录里,看到了对活字印刷、新式纺车、高炉炼钢的详细奖励条例。
商婉清。谢道宁。
那些他曾经以为只是卫家后宅妇人的名字,一个一个,都化作了这律法里最坚实的骨架。
当他看到科举那一章时,他彻底沉默了。
考卷糊名,异地为官,三年一轮换。
考官、考生、阅卷官,三方但凡有一人泄题舞弊,全家连坐。
而考试的内容,除了经义策论,赫然还有算学、律令、农桑、水利。
这哪里是科举?
这是在告诉全天下,只要你有本事,不管你是种地的、打铁的、还是算账的,朕都给你一条通天的路。
当刘算翻到最后一页,放下那本已经快被他捏出汗渍的《新武律例》时,窗外的太阳已经偏西。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方扶摇以为他会一直这么沉默下去。
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这律例,真的是你和卫昭一起写出来的?”
方扶摇抬眼看他,点了点头。
“陛下执笔,我修文。”
她顿了顿,声音依旧平淡,却像一把重锤,一下下敲在刘算的心上:
“李槐核验实务,苏清韵算财政可行性,谢道宁审医科条目——用了整整三个月。”
刘算的脸色,白了一下。
他输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和卫昭一个人下棋。
他以为自己输在萧恒那句诛心之言,输在北境的失利,输在柳如晦的愚蠢。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
他输给的,不是卫昭一个人。
他输给的,是一个已经成型、分工明确、并且高效运转的全新朝堂。
他输给的,是一个时代。
刘算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外那被高墙切割成一条的一线天光,良久,他转过身。
他脸上没有了在北境雪原时的挣扎,也没有了被萧恒点破心思时的难堪,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我认输。”
他说出这三个字时,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看着桌上那本《新武律例》,又想到了自己怀中那半部呕心沥血写就的《万民策》,忽然自嘲地笑了一下。
“那半部《万民策》,我会亲手烧了。”
方扶摇看着他,没有说话。
“因为它已经不需要了。”刘算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释然。他穷尽半生心血想要达到的目标——一个不看出身、只看本事、民有所养、国有所依的天下,眼前这份律例,虽然粗暴,虽然血腥,却已经为他勾勒出了一个更清晰、更可行的轮廓。
他的书,过时了。
“但你得让我做一件事。”刘算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方扶摇。
方扶摇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轻轻抿了一口,示意他继续说。
“我要把这部律例里的道理,讲给荆州那些旧臣听。”
刘算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重新燃起了一点火光,那不是复仇的火,而是一种找到新目标的火。
“柳如晦那些人,他们根本不懂新武,不懂卫昭。他们还以为这天下,是靠着几篇酸文、几句祖宗之法就能运转的。”
“他们不懂,我替你们去教会他们。”
他要亲手去,把那些还沉浸在旧时代迷梦中的“盟友”,一个个打醒。
他要让他们亲眼看看,他们输得有多彻底,他们反抗的,到底是一个怎样的怪物。
这或许,是他作为一个失败的执棋者,最后的一点尊严。
方扶/摇看着他眼中的那团火,看了很久。
最终,她缓缓点了点头。
“好。”
“我替你去跟陛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