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锦衣阁,西山别院。
一扇从未开启过的门,在吱呀声中被推开。
刘算从一卷旧书中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门口。
他在这里已经被软禁了整整一个月。
没有审讯,没有拷打,甚至没有人跟他说过一句话。
每日三餐,有人准时送来,吃穿用度一概不缺。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看书。
院子里藏着的书,从经史子集到农田水利,应有尽有。
他知道,这是卫昭在熬他。
熬掉他的锐气,熬掉他的心气,熬到他自己想明白为止。
进来的人,是一身素白长袍的方扶摇。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手里拿着一叠还散发着墨香的书稿,径直走到刘算面前,将书稿放在桌上。
“你看看这个。”
她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没有温度,也没有多余的废话。
说完,她便在刘算对面坐下,自顾自地倒了杯茶,安静地等待。
刘算低头,看了一眼那份书稿的封面。
《新武律例》。
四个字,用最简单的宋体印着,却像四座山,压得他呼吸微微一滞。
他没有立刻去拿。
他只是抬眼,看了一眼对面那个安静得不像活人的白衣国师。
他很清楚,这份东西,就是卫昭给他的最后答复。
他伸出手,拿起了那份律例。
书页很新,纸张的边缘甚至还有些割手。
他翻开了第一页。
然后,他就再也没有抬过头。
整整一个时辰。
密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阳光从窗格里照进来,在地上投下的光斑,从东边,一点一点,挪到了西边。
方扶摇就那么静静地坐着,面前的茶水由热转温,由温转凉,她一口都没有碰。
刘算看得极慢,也看得极快。
慢的是他的眼睛,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在啃。
快的是他的脑子,像一台飞速运转的算盘,将律例上的每一条款,都与他胸中的那半部《万民策》一一对应,一一拆解,一一比较。
开篇,军功。
细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斩首一级,赏田五亩,银三两。
夺旗一面,赏田十亩,官升一级。阵亡者,抚恤金直发其家人,其子可入官学,免束脩三年。
他看到了卫昭的野心。这不是简单的赏罚,这是在用军功,把天下所有想出人头地的穷苦人,都绑上新武的战车。
再往下,是田亩。
清丈,均田,按户授田。隐田不报者,一经查实,主家抄斩,田产充公,举报者可得其三成。
刘算的手指在“举报者可得其三成”这几个字上,停了很久。
狠。
太狠了。
这一条律令下去,根本不需要朝廷派人去查,那些被世家欺压了百年的佃户、长工,自己就会变成锦衣阁的眼睛和刀子。
卫昭这是在挑动天下人,去挖世家的根。
然后是商。
废除关隘重税,统一货币,统一度量衡。盐铁官营,但允许民间贩售,只需缴纳十一税。鼓励海贸,凡出海带回新种、新器者,免税一年。
苏清韵的影子。
刘算几乎能看到那个精于算计的江南女子,是如何把一本本账册,变成一条条要人命的律法。
再然后,是工、是医、是百家之术。
凡有新发明者,可凭此技艺入官,授工部官职。